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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女街站在什么地方|老西门公交站台往南三十米,一间二十年不换招牌的小店

丹阳女街站不在丹阳。它在老西门公交站台往南三十米,一间门脸只有三米宽的小店,招牌是白底红字,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铁皮的锈色。店门口常年摆着一台红色的公用电话机,塑料外壳发黄,听筒用尼龙绳拴着,绳子磨得起了毛边。如果你今天下午三点半路过那里,还能看见店主陈阿姨搬着一个小马扎坐在门槛上择韭菜,膝盖上摊着一张当天的《丹阳晚报》——虽然报纸已经是前天的了。

这间店没有门牌号,快递小哥送件时总要打电话问:“女街站在哪?”陈阿姨会对着话筒喊:“你看到那个卖糖炒栗子的铁皮桶没有?再往前走三步,门口有棵歪脖子冬青树。”那棵冬青树确实歪得厉害,像是被卡车撞过之后又自己长直了,树干上钉着一块木牌,用毛笔写着“代收快递 每件五角”。

要是再追得深一点,得退到2003年。那年老西门片区整治,原来在丹阳师范专科学校后门摆摊的裁缝们被统一安置到这排临时门面里。陈阿姨的丈夫老周分到最西头这间,原本想做布行,可老周有个毛病,脚踝上长了骨刺,站不了半天就得坐下,坐着踩缝纫机又使不上力。两人合计了一夜,第二天把“丹阳缝补社”的牌子摘下来,改成“女街站”。

“女街”是丹阳本地土话,指的是女人常去逛的那条巷子,从老西门一直通到水关桥,有个小商品市场。上世纪九十年代最热闹的时候,巷子两边的摊位能排出去四百米,卖发卡、头绳、的确良衬衫、塑料凉鞋,还有用细铁丝穿起来的珍珠项链。女街站正好卡在巷口和公交站之间,等车的女人顺手就拐进来买包针线,或者把裤脚送进来锁边。

后来女街拆了。2008年水关桥那一片棚户改造,小商品市场搬去了东门的新商贸城,巷子拓宽成四车道,沿街种上了香樟树。陈阿姨夫妇没搬,因为拆迁补偿款不够在东门盘店面,加上老周身体越来越差,最后决定留在原地,只做缝补和代收快递的营生。老周2014年走了,走之前把缝纫机仔细擦了一遍,机头用油布裹好,叮嘱陈阿姨:“这台蝴蝶牌还能用,你别卖。”

如今陈阿姨每星期有三天下午待在店里,其余时间在对面棋牌室打十块钱一底的麻将。她儿子在苏州做装修,一年回来两回,回来就蹲在门口修那台公用电话机——其实电话早就没接线路了,只是留着当个念想。儿子劝她把招牌换成塑料发光的那种,字大,夜里看得见。陈阿姨摇头,说老招牌上的“女街站”三个字是老周用油漆刷的,那个“站”字右下角的“立”写歪了,像一个人侧着身子靠在柱子上,正好跟公交站等车的人一个姿势。

去年冬天有回下大雪,一个姑娘在门口躲雪,问陈阿姨这里能不能补羽绒服上的破洞。陈阿姨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说这面料太密,得用12号针配涤纶线,店里没有。姑娘说没事,那我明天再来。第二天姑娘没来,但寄了一个快递包裹过来,里面是一条牛仔裤,裤脚磨出了须。陈阿姨按着原样锁了边,寄回去的包裹里附了一张小纸片,写着:“如果锁边的颜色对不上,下次带衣服来店里现配线。”那姑娘后来也没再来过,但陈阿姨一直留着她的电话地址,写在一本泛黄的通讯录扉页上,电话号码后面用铅笔注了一个“爱穿窄脚裤”的小字。

冬青树今年春天开了花,白花,带着一点苦味。陈阿姨说这棵树栽下那年老周刚做完腿上的手术,医生叮嘱多晒太阳,他就在树下放了一把竹椅,每天下午坐两小时。现在竹椅还在,靠背上放了一个旧垫子,是用开司米线勾的,套了粉红色的罩子,那是附近一个环卫工阿姨送的——她常来店里灌热水,冬天的时候陈阿姨没收过她钱。

如果有天你路过老西门公交站,多往前走几步。认准那棵歪冬青树、红白招牌、门口铁皮桶里的糖炒栗子壳。店里最靠里的墙角,挂着一排用红绳拴好的木质线轴,最下面那一只缠着墨绿色的线,线头耷拉在柜台上,风从门缝吹进来的时候,它会轻轻地晃两下,但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