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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德镇晚上玩的巷子有哪些|夜逛老城烟火与瓷艺的十处窄弄

你问景德镇晚上玩的巷子有哪些,我直接告诉你答案:最值得走的是彭家弄、龙缸弄、低头弄、方家弄、桃墅弄,外加斗富弄和董家上岭。这几条巷子都在老城区的中华北路、中山北路两侧,天黑后没有旅游团,剩下本地人乘凉、猫狗过街、瓷坯房透出昏黄灯光。我蹲了三个晚上,拿手电筒照着青石板缝里的碎瓷片,才摸清哪条弄堂真正有夜气。

彭家弄:晚上九点后,锯瓷匠的收音机还开着

从中山北路拐进彭家弄,迎面是两道老墙夹出的一线天。晚上七点半,弄口卖清明粑的摊子刚收,油锅味还黏在砖缝里。往里走三十步,左侧一栋两层砖木楼,二楼窗户没挂帘子,能看到一个老头坐在机床前——他是锯瓷匠老曹,晚上专门接急活,茶壶嘴断了、瓷碗裂了,他都用金刚钻打孔、钉铜钉。桌上那台红灯牌收音机播着戏曲频道,咿咿呀呀到九点半准时关。

老曹说,这条巷子从前是坯房,光绪年间的窑砖还垫在门槛下。他指给我看墙根处一排黑乎乎的凹槽,那是当年驮坯工人放竹垫的地方。夜里的彭家弄,最响的声音是推板车碾过石板,轮子咯噔咯噔,节奏像老钟摆。十点后基本没人走动,你站在弄堂中段抬头,能看见两边屋檐几乎合拢,只露出两指宽的星带。

低头弄:得缩着脖子走,但夜宵最实在

低头弄跟彭家弄垂直,巷道最窄处不足一米二,门楣上嵌着一块民国时期的石匾,刻着“低头”二字,不知道的人以为要弯腰行礼。晚上八点,弄口炸油墩子的小摊亮着煤油灯——摊主姓刘,用铁皮模子灌面糊,夹一撮萝卜丝,下锅滋啦响。一块钱三个,卖给下夜班的瓷厂工人。

往里走,有几户人家把竹椅搬到门口乘凉,搪瓷杯里泡着粗茶。有一户门楣上吊着斗笠大的鸟笼,笼里是画眉,天黑就不叫了。弄堂尽头有个废弃的水井,井圈是整块青石凿的,夜里摸着凉丝丝,井水还能照见人。附近老住户说,这井打从明末就有,一九六零年代修路差点填掉,被街坊们拦下来,现在井沿上还有当年绳索磨出的凹痕,深得能嵌进一根手指。晚上十点半,井边偶尔有人打水浇花,绳子碰到井壁,闷闷的声响传很远。

龙缸弄与方家弄:瓷片砌墙,夜风过弄堂自带哨音

龙缸弄在彭家弄以东,巷墙下半截全是碎瓷片掺泥垒的——青花、粉彩、祭红混在一起,手电照上去,釉面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晚上去,最合适把手掌贴上去,凉的,但凸起的瓷片上留着手工拉坯的旋纹。弄口有一间半掩的铁门小作坊,晚上七八点钟还亮着LED灯,里面一个年轻人在拉坯机前修一只大碗,泥浆甩到裤腿上也不管。他叫阿峰,白天在陶艺街有店,晚上回老巷做私人订制。

阿峰告诉我,龙缸弄得名于明代御器厂烧龙缸的历史,如今弄堂深处还有一处老坯房的残墙,露出五根粗大的杉木梁,被白蚁啃过但没断。夜里站在梁下,能听见风从巷口灌进来,经过那些破碎的坛坛罐罐时会变调,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拿嘴吹空酒瓶。

方家弄则跟龙缸弄平行,走到底是一个直角转弯,转弯处嵌着一块八边形的窑砖,正中央有一个烧歪的“方”字。住在转弯处的大妈说,这是同治年的老物件,窑砖耐火,夏天整面墙都不烫手。晚上九点半,大妈在家看电视,声音调得很大,从门缝漏出来的是《新闻联播》加地方台的方言剧,偶尔夹杂她跟老伴拌嘴的声音。巷子里一只白猫卧在电表箱上,尾巴垂下来,你一过,它眼睛睁一条缝,不挪窝。

斗富弄与桃墅弄:夜市散场后的剩菜与棋局

斗富弄离昌江边不远,晚上热闹得更早。六点开始,街边拼起方桌,摆上油条、猪血、碱水粑,临时做的小火锅咕嘟咕嘟冒泡。本地人管这条巷子叫“斗富”,说旧时瓷商们晚间在此较量谁烧的釉色好看,输家掏钱请客吃米粉。现在没有瓷商斗富了,但下棋的人还斗气。走到底有一棵老梧桐树,树底下固定两副象棋,塑料棋盘用砖头压着,晚上七点到十一点,旁观者比下棋的人多三倍,经常听见“将军!”和拍大腿的声音。

桃墅弄在斗富弄南侧,巷子窄到只能过一辆三轮车。晚上八点后,巷内第二家院子会传来木槌敲瓷坯的“笃、笃”声,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师傅在做玲珑瓷的镂空。院里挂着白炽灯,她用刀在素坯上一点一点剔出米粒大的孔洞,灯光穿过洞眼,投射到墙上是密密麻麻的小光斑。她不让外人走近看,但隔着篱笆看得清楚——那双手很稳,槌子起落之间,节奏像钟摆。九点半她收工,拉闸断电,巷子里立刻全黑,你得掏出手机开手电,踩着微微泛光的青石板慢慢摸出来。

巷名晚间活跃时段典型声响照面最多的人
彭家弄19:30-21:30收音机戏曲、板车轮声锯瓷匠老曹、下夜班工人
低头弄20:00-22:00炸油墩子滋啦声、井绳碰壁声摊主老刘、打水街坊
龙缸弄19:00-晚拉坯机电机声、风过碎瓷哨音坯工阿峰
斗富弄18:30-23:00火锅沸腾声、象棋落子声下棋老人、围观居民
桃墅弄20:00-21:30木槌敲坯声做玲珑瓷的女师傅

最后一晚我走到董家上岭,那是条堆着旧门板的死巷,走到头是一堵长满瓦松的墙。墙根放着一只破了底的瓷碗,碗里积了雨水,浮着一片梧桐叶。我蹲下看那只碗,发现碗底残存的青花缠枝纹在月光下还能辨认出是缠得齐整的扁菊。巷子尽头没灯,我站起身原路返回时,身后的瓦松从墙头落下一滴水,正打进碗里,那一声脆响,像什么物件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