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营沃德洗浴怎么样|一间老澡堂子的下午三点
下午三点,东营沃德洗浴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坐着一位穿蓝布褂子的老人,手边放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半缸茶叶根。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低头继续剥手里的花生。我问他一小时多少钱,他指指门上的牌子——搓澡28元,修脚35元,过夜加收20元。我用手机扫了门口的墙上的码,推开那扇皮帘子。
一、门厅的旧物件
门厅不大,迎面是一面哈哈镜,镜面右下角磕掉了一块,照出来的人影半边脸是歪的。收银台是张老式三屉桌,抽屉上挂着铜锁,桌面玻璃底下压着几张彩色照片,拍的是1998年这家澡堂开业时的热闹场面——门口放了两挂鞭炮,红纸屑还没扫净。柜台后头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正用指甲刀修一截毛线头。
我问她现在还有没有大池子。她说有,水温一直保持在四十度,就是水放得比以前慢了,怕烧煤的锅炉太老撑不住。她说话的时候,墙上那台石英钟“咔嚓”响了一声,正好三点一刻。这钟从开业走到现在,二十七年没换过电池。
我交了十块钱门票,领了一把梓木钥匙牌,上面用红漆写着“103”三个数字。
二、更衣室里的人情
更衣室里横着三排铁皮柜。柜门刷的绿漆,边上磨出铁锈,有些号牌数字已经看不清了。我找到103柜,锁是老的弹子锁,钥匙插进去要左右拧三次才能打开。
靠窗那排柜子跟前,一个五十多岁的瘦男人正在叠袜子,叠得极仔细,摞成一对再往鞋里塞。他说他是从油田退休的,每周三固定来这儿泡两个小时。
他跟我讲:“这间澡堂以前是厂办的三产,那会儿调换班都在这儿碰头,现在全是些退休老同志来续命。”说着又低了声音,“你别嫌简陋,我儿子带我去过那种带汗蒸和苏打水的高级会所,蒸得人发晕,还是这儿的水实在。”
他一边泡着,一边跟旁边一个光头的大爷聊起保养法:大爷说泡完不能马上走,要在躺椅上盖毛巾睡二十分钟。他自己在这池子里泡了十五年,去年冬天连感冒都没得过一回。
更衣室里飘着樟脑味和肥皂味混在一起的气,铁皮柜门开开关关发出“咣当”的响声。
三、水池子和搓澡师傅
大池子间在里间,墙上的瓷砖是薄荷绿的,边角有几块拿白色瓷片补过,补得不够平。屋顶开了一扇小天窗,光柱斜着打下来,落进水里,能看见水面上浮着一层细小的热气。
池子不大,大概三四米长,水汽蒙蒙的,泡着七八个人。有人靠在池沿看报纸,有人在睡觉,还有两个老头在水里下象棋——棋盘搁在搭在大池边的一块松木板上,棋子是拿牙膏盖做的。
搓澡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大个子,只穿一条短裤,脖子间搭了条毛巾,手上戴着搓澡手套。他的腰弓着,一步一迈,发出很重的“啪嗒”声。床板上的那人已经眯着了,他还是一下一下地搓,从他的后颈搓到脚后跟,节奏匀速,像在揪一面鼓。
我问他现在一天搓几个人。他说旺季三十个,淡季二十个,“搓了十九年,胳膊比当年打铁螺丝那会儿浑实多了。”
四、蒸汽里的时间
泡到一半,我坐到池边的木阶上。木阶被水汽浸得发黑,踩上去滑溜溜的。旁边有个年轻些的男人,大概三十来岁,正拿着毛巾捂脸,十个指头慢慢在太阳穴上按。他看起来跟这间老房子不太搭调,我多看了几眼,他就从毛巾缝里哼一句:“我在楼下送快递,干累了,就近来烫一烫。”
过了一会他摘下毛巾,指着天窗说:“这口窗冬天最安逸,外头零下,里头雾气腾腾,人泡在水里看雪花往下旋。”
他把毛巾拧出来搭到栏杆上,转身进了蒸汽房。里面蒸汽呼呼响着,看不清人的脸,只看到几双脚从木条凳上垂下来,十个纹路大得清晰。
有一个老头出来换气,靠在墙边使劲咳了两声,也不觉得尴尬。另一个水池里的人招呼他:“老赵,你又带汗了。”老赵摆摆手,又走回蒸汽里去了。
五、散场前后
下午五点半,外头的天光开始发灰。池子边的挂钟又响了一次,这次水汽少了,听得更清楚。有人陆续起身,走到淋浴区冲洗。淋浴的莲蓬头只有一半能出水,水流还歪歪扭扭的,但没人抱怨。
那位剥花生的老人这时进来了,拿着一块黄肥皂,走到最边上的淋浴位,开始给自己打湿。他的动作很慢,不像在洗澡,倒像在做一件单调的日常功课,脸上看不出急切,也看不出舒服。
我进更衣室穿衣服时看到墙上贴着一张纸,用透明胶带粘着,胶带边角卷了起来。上面写着几行字:
| 项目 | 参考价 | 备注 |
| 普通搓背 | 28元 | 自备毛巾减5元 |
| 修脚 | 35元 | 肝火重者建议每周一次 |
| 过夜 | 20元 | 凌晨两点后前台锁门 |
最后一行是蓝色笔添上去的:“不赊账,不寄存私人物品”
六、门口花生壳
我出门时,台阶上的花生壳已经剥了一把,老人还坐在老地方,见我出来,抬起头问我:“水热不热?”我说热。他“嗯”一声,又低头继续剥第二把花生。
墙角那台老式高压水泵的管口松了,滴着几颗水珠,落进水泥地上的小坑里,溅起一小泡浮尘。
我骑上车出去,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皮帘子还在轻微地晃,大约是又有人进去了。帘子边上贴着一张新的红色告示,正好被那棵树上落下来的水珠打湿了一角,我没看清上面写的什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