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牛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成都市金|老手艺人走访西三环三个鸡窝
三月十七,天刚蒙蒙亮,我骑上那辆跟了我十四年的电瓶车,从茶店子出发。今天要跑三个地方,都跟“金牛鸡窝”四个字有关。干我这一行,木工,二十来年了,给城郊养鸡户做过不少窝架子,一听“鸡窝”,本能地就想去看看。
问过几个老熟人,都说现在这“金牛鸡窝”早就散了——不是地名,是早年流传的一句顺口溜儿。可搞明白来龙去脉,还得靠一双脚。
第一站:金牛区土桥,天回山脚下
过了铁路高架,土桥镇的老街还在。街尽头隔出小偏院,院墙刷着半白半灰的腻子,三十年前我在这儿打过一套榫卯方桌。
张家老屋墙根堆着两口水缸,缸底垫着三张旧草席。主人家姓张,六十四岁,现在还在养鸡。她领我去后院砖棚,棚顶石棉瓦缺了个角,用废轮胎皮压着。
“窝还是你手艺人编得牢靠。”张婶递来一条矮凳,“早年这后头十里,家家户户都有竹鸡窝。你晓得为啥叫金牛鸡窝?天回山那头,有个姓金的师傅,蹲在山脚下做鸡窝做了一辈子。城里人嘴滑,天回山金师傅做的鸡窝——听起来就成了金牛鸡窝。”
竹篾压在泥地还硬挺,断口处干了多少年也张开着嘴。我拿指尖顺了顺篾条,还是当年那种青华竹,剥得一丝不差,压边用的老藤。这批货起码是九十年代初的东西,竹面上印着一道浅棕色污渍,那该是鸡蹭的。
她指屋角一个矮木柜:“你认得这门手艺的人不?老金走之前,把压篾的棱子留在我这儿了。”那棱子一米二长,枣木包浆亮得像瓷。我掂了一下,分量正好。走了两百里路,就为看这一眼,值。
| 残存鸡窝数 | 竹编约4个 | 木架约2个 |
| 年代估计 | 1985年至1998年 | 竹篾干脆尚可 |
第二站:青羊区文家场,穿过绕城的小路口
文家场那条青石板路,被走成腻脚的泥巴道。以前我师傅在这里的畜牧站焊过钢架窝底,焊点还在墙角上。
畜牧站现在是一个仓储铺子,当院码着十二个转运鸡笼,全是不锈钢焊的,干净,雨天也不沤脚。看铺的马姑娘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租了半间屋子做本地鸡种收购记录。
“别人说牛和鸡不搭调,其实搭配很好。”马姑娘拎着铁笼底网,“牛粪发酵垫窝底,鸡在上面啄虫子,再笨的土鸡都养得胖。我们这边有两户人家,一个住牛圈东边,一个住西边,中间隔着鸡窝通道。你要找原来那个‘金记鸡窝’的招牌吧?那个字牌子在土桥,但后半句话讲的是我们文家场——当年立窝架空的好手也姓金,都是金牛带出来的格局。”
我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截旧尺,量笼地边缘的平整度,弯度对焊接痕整齐。她店里这只旧铁皮桶里还有半桶干燥的谷壳,旧到有些褪色。
当代的鸡窝,已经不在手艺,在管道、照明和通风。铁网上却还留着锈迹,微微发红,像上辈子留下的印子。第三站:郫都区犀浦的老场口
犀浦那条朝阳街,修了又挖,挖了又修。正把逢五逢十赶早市的空地圈围起来,铁皮挡了半人高,中间开一扇锁着的侧门。我问路边补鞋匠:“金记的窝在这儿放了好多年是吧?”
他抬头,胶皮手套滴着水,嘴朝路口努努:“早拆了。当年这儿三个窝架子,中间一个最高,是金星的手艺,两边矮的都照着它仿。拆的时候,边那俩早朽成渣了,中间那架子上、哪怕榫孔里塞了鸡毛,敲起来骨头都硬。”
我绕到铁皮后面一处水泥台阶,那儿果然还剩下半截一尺厚的混凝土基座,上面有三颗膨胀螺栓,锈死到非用角磨机不可。基座上有一道道砍刀剁菜的痕迹,后来当案板用了。我蹲下来,拿螺丝刀抠了抠螺栓边——石头粉,水泥粉,还有干结的黄色蛋液。
“金牛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旁边一位环卫工蹲在绿化带边,插嘴道,“土桥是根,文家场是叶,犀浦是骨头。你看,骨头都陷在地里了。”她指指路面切割线,画出一个长方形,宽度约莫五尺。
五尺。正好是能进两头老木箱鸡笼的尺寸。
日头爬到哨棚顶的时候。我上车前,拆掉手套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三个地方都到过,没找到一张完整的金记图纸,只摸到枣木压篾棱子、半截螺栓基座和铁皮桶里的干谷壳。电瓶往回走,路过一排新搭的小木棚,棚顶斜撑做成了弧形,像一只张开的鸟翼。这风吹着,又像是那扇没合严实的侧门里面,鸡爪子灰扑扑地刨着地。
那棚檐下头搁着个小碗,碗沿上落了半指厚的细灰。不知谁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