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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山站街的妹子多不多|普君市场收摊后的夜班公交见闻

二〇二三年秋天,我在普君市场旁的公交站等末班车,亲眼看见三个穿拖鞋的女人蹲在关门的烧腊店前啃甘蔗。她们面前摆着两个蛇皮袋,袋口露出塑料衣架和花露水瓶子。这不是什么暧昧场景——她们是附近城中村的日结工,刚从祖庙地铁口的家政中介接完零活儿。佛山站街的妹子,如今多数是这种蹲在便利店门口吃鱼蛋的临时工,不是传闻里那种站在发廊灯下的身份。

要弄清这个问题的来龙去脉,得先从祖庙路和亲仁路交界处的骑楼说起。九十年代末,那里确实有过成排的“洗头房”,红色塑料凳排在玻璃门内,洗头妹收十五块还送刮痧。我舅舅一九九八年在汾江中路开五金店,他说那时候下午四点,穿松糕鞋的姑娘会准时出现在莲花路口的报刊亭旁边,手里捏着IC电话卡,等人来叫她们去大排档“炒更”——就是帮忙洗碗端菜。

到了二〇〇五年,佛山整治“站街乱象”的联合执法队每周出动两次。我在燎原路吃过亏——晚上九点,穿黑丝短裙的姑娘问我“阿哥食宵夜未”,我以为是酒托,转头走了,结果她追上来塞给我一张“某某家政公司”的卡片,说是介绍钟点工的。卡片背面印着“专业疏通下水道”。这种表里不一的站街,其实已经转入了灰色生活服务的边缘地带。

从张槎村到平洲的流动路线

站街人群的分布,二〇一〇年前后从禅城老城区向东平移了。你打开佛山地图看:普君市场、张槎村、镇安村、平洲玉器街,这四个点连起来是个不规则的四边形。

  • 普君市场周边的站街者,大部分是四十五岁以上的广西阿姨,她们卖的是自制酸嘢和土鸡蛋,晚上八点后兼卖旧手机壳
  • 张槎村口的站街者,主要是二十六岁到三十五岁的湖南籍女工,从纺织厂下夜班后拎着水桶卖洗车服务,一次十块
  • 平洲玉器街的站街者,反而最少——因为那里晚上十点后就封路,只有卖玉坠的阿婆在路灯下数钞票
年份汾江路夜市普君市场平洲码头
2003年高峰期有十来个站街点仅两个卖菜摊兼营代写书信几乎为零
2010年基本清零,偶见穿旗袍拍照的游客出现四家共享单车维修点夜市卖袜子的姑娘站到深夜
2023年迁移到岭南天地商圈外围凌晨五点有卖肠粉的推车女摊主傍晚有代客抛光玉镯的女孩

你说的“站街的妹子”,在出租车司机嘴里是完全不同的含义。老吴开了十八年出租车,他说十年前半夜两点经过军桥,确实有女的穿着吊带裙站在路灯下。他停车问去不去南海医院,结果对方从包里掏出一摞医疗广告单,说是私立医院的导诊员,指着白色面包车说“做体检的”。这种错位的对话,成了老吴饭后讲给老婆听的段子。

城中村里的“站街”变体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二〇一六年。佛山地铁广佛线延长段开通,站街这个词在城中村的语境里,慢慢跟“摆摊占位”混为一谈了。

“你今天在哪站街?”——这句在张槎村的菜农嘴里,是问你在哪个路口摆摊卖菜。大塘村的女人会回答:“祠堂东侧第三个灯柱下面,记得带零钱,扫二维码我收手续费的。”

我家楼下的五金店老板娘阿珍,四十七岁,每晚七点把一箱晾衣架搬到人行道上卖。她自称“站街专业户”,但卖的是不锈钢衣架,十块钱三支。问她为什么不用网店,她说网店要拍图,站街能顺便看路过的小孩别跑进车道。这种站街,本质是她个人的交通协管行为。

在石湾镇,有个叫莲姐的女人,每天傍晚站在南风古灶售票处旁边的榕树下。她手里举着导游小旗子,兜售十五块钱一次的陶艺体验票。外地游客问她“佛山站街的妹子多不多”,她头也不抬回答:“你说的是像我这样站着的女人吗?那你要数数景区门口有几个扎马尾辫的。”然后指着自己汗湿的后背说,“我站三个小时了,腰疼,但比坐在瓷砖厂里强。”

夜色里的另一种“站街”

如果你非要问深夜十一二点的佛山,哪里的女性站着超过半小时,答案可能在季华路的通宵书店门口。有个穿校服的女生站在屋檐下背英语单词,背着吉他的女孩等网约车去酒吧演出,还有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在路灯下哄孩子睡觉。她们都站着,但没有一个人从事你暗示的那种职业。

只有一次,我在建设二街看到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在便利店门口来回踱步。她手里攥着一串钥匙,不时朝楼上张望。我以为是等外卖的,结果二十分钟后,防盗门里出来一个老头,拿了张百元钞票给她。她没有接钱,而是抓了一把街口炒粉摊的打包盒,递过去说“你家冰箱还在滴水,我把隔层换了,拿这盒炒粉当工钱”。原来她是修家电的。佛山站街的妹子,早就不站在粉红灯下了,她们站在油烟味里谈钱,转身还要赶轻轨末班。

前天黄昏,澜石大桥底下,有个穿雨靴的女人蹲在网兜前卖河蚌。有个男人停下来问价格,她仰头说:“看不出来吗,我是站街的。”男人愣住了。她从兜里掏出红绳,把河蚌用绳一串,“站街就是站在河边卖河鲜。你以为站街是什么?”她笑得满脸褶子,把最后一串河蚌挂在他电动车把手上,收了五块钱。走的时候她嘴里嘟囔着:“明早还要去沙口市场抢一堆泥鳅摊子,站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