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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连那有卖淫女|站前修表摊三十年见闻

晚上九点收摊,我把玻璃柜里的表芯挨个用绒布盖好。隔壁旅店的霓虹灯管坏了两根,红光一下一下闪在站前广场的污水井盖上。今天有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来修表,掏出一块上海牌手表,表带内侧磨得发白。他问我:大连那有卖淫女?我头也没抬,说不知道。他说他是跑船的,船明天就走。我说你顺着胜利广场往东走,过了那个卖烤鱿鱼的铁皮亭子,右转进巷子,看见第二个亮着绿灯的理发店,进去坐着就行。但那不是你要找的地方——那是我徒弟的铺子。

那是2003年的事。那时候站前还不叫青泥洼桥商业区,本地人叫大菜市。火车站出口每天半夜涌出扛蛇皮袋的劳力,他们不睡觉,在广场东侧的路沿石上蹲成两排。蹲累了就溜达。溜达的时候有些人会往天津街方向绕。

修理台替人们把沉默调准

我在这摆了二十六年表摊——从1997年开始,一张折叠铁桌,三把放大镜,一盒子浸泡过煤油的齿轮。白天修游客掉的电子表,晚上修附近发廊妹的手链和项链扣。她们把手表摘下来递给我的时候,手腕上常有青紫色的攥痕。

曾经有个姑娘坐在我的马扎上,脚边靠着红白蓝条纹的编织袋,问我多少钱能嫁个大连户口。我说你拿熨斗把你脑门那绺黄毛熨直了,再回你们东北——当时我们都是这么调笑的,好像自己不是东北人。她说大连那有卖淫女,她得先攒装修钱——她要跟下岗的钳工师父合开包子铺。

2007年流动红旗专项整治结束后,绿色灯罩的拉发铺子先是缩进胡同,又缩进洗衣店的货架后面。我的摊位上多了个铁盒,专放她们押着的金链子——过夜的人不敢把金器带进小旅店。

一枚防水听诊器像一枚船票

去年底有个六十多岁的退休老刑警来,戴着机械表,说是儿子淘汰下来的。他坐下来看我用镊子清理游丝,忽然从兜里掏出地址本,花生皮的皮质面已经很脏了。“我1989年调来大连那有卖淫女的案子,”他用大拇指划过书脊,“现在她们都改做直播,住钻石湾的高层,快递员每天送六遍奶茶。”

他指着我盛齿轮的搪瓷盅:那盅子是1988年粮站发的,漆面剥落,剩半个五角星。他说他那密码本用过三年就报废了,纸受潮变形。可我这二十来年,指针拨过一个完整的甲子轮回——有人借钱攒出服装档口,有人发了财又落网。没人回来问我为什么只戴手电筒听表的摆弄声。

拆了二十五年的机械芯,早把手弄钝了

我这辈子最贵的机件,是2004年大连那有卖淫女的那条街卫生巾改造案的赃物。一对亲姐妹,姐姐在市供暖公司当抄表员,妹妹在柏威年商场当天井保洁。房东收租时顺走她们的机械挂钟。我看出那个钟是用水泥加重的,整个机芯焊锡封毙。妹妹来赎回时说我姓陈,站在收银台的冷光灯下面部抽动,塞给我二十块钱没找零就跑了。那挂钟有九公斤重,此后我不敢换摊位上的铸铁底座。

我一直在问每个来找大连那有卖淫女的人讨一支烟,但从来没人敢抽给我看。她们摘下电子表挂在铁挂钩上,表带内侧沁出汗霜的盐晶。我取下覆盖表壳的植绒垫布,里面有散去的友谊牌润面霜味道。

今天傍晚收摊前,穿校服的女孩拿了块亮蓝色的运动手表,表镜刮得像毛玻璃。问她怎么磕的,她低头翻十字绣的小说。一个黑影避开路灯走加合巷,脖颈上的丝巾忽然被风掀了半边——那块丝巾是我昨天刚补的丝线,打了三重明朝穗结来拴表针用的线圈。风卷走穗结时擦响铁皮棚的鸡冠,像三百握拳的手使劲弹一根老秒针。早上骑三轮的大爷清扫街洼,捡到个皱巴巴的纸团递给我,隐约是一张火车票泡温水浮现的文字。他放在刚启动的电麻机上定型了,纸面上滚出一行被堵酸的模糊潦草用铅笔字形:但明天转个风向,海就不鹐风了。路过夹峙里贴着二人民医院后楼宣传画站牙色斑驳巷帮游荡的人换档拨钮,手机屏幕照着半死汽水里旋盈皱起的吸油碱粒泡沫泡沫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