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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路北区足疗按摩店|街坊们歇脚唠嗑的老据点

“王姐,你昨儿个说的那家唐山路北区足疗按摩店,到底在哪个楼后面来着?我找了一上午,净看见卖五金和烤鸭的了。”李婶拎着菜篮子,站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拿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

“哎哟,你瞧你这记性!”王姐把手里那捆芹菜往地上一放,掰着手指头数,“不就是老供销社那排平房往东走,过了那个修自行车的摊子,再往巷子里拐嘛。门口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塑料牌,写着‘舒足堂’仨字,字都掉了一半,就剩个‘舒’和‘堂’了。”

“哦——是那儿啊!”李婶一拍大腿,“我还以为那是给人改裤脚的地方呢,玻璃上糊着半张旧报纸,我还瞅见里头摆着个缝纫机头。”

“那是人家放杂物的屋子。正门在侧面,得绕过那棵大槐树才看得见。”王姐说着,压低了嗓子,“我上礼拜去泡了一回脚,那师傅的手劲儿,啧啧,跟擀面条似的,又重又匀,按完我那条老寒腿,下楼都能小跑了。”

这行的门道,不在招牌亮不亮

唐山路北区这片,早年间是棉纺厂和陶瓷厂的家属区扎堆的地方。厂子还在那会儿,下了夜班的工人就爱找个地方捏捏脚、松松肩。那时候哪有现在这些个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大店,都是谁家屋子宽敞,摆上两三张躺椅,烧一壶热水,再泡点艾草叶子,就算开张了。

现在这家“舒足堂”,老板姓周,四十来岁,本地人,早先在厂里食堂帮过厨,后来跟一个南方师傅学了这门手艺,就回来自己支棱起来了。屋里头陈设简单得很:六张皮躺椅,漆面磨得发亮,靠背的地方都凹下去一块;墙角立着一个老式的铁皮暖水瓶,红漆掉了大半,露出银白色的铁皮;墙上挂着一本翻烂了的挂历,还是前年的,画着山水图。

周老板手艺好,人也实在。他不跟你推销什么精油套餐,也不办卡。你来就是泡脚、捏脚、按按腿,顺带聊聊天。他这儿有个规矩:头一回来的客人,他先问你走路多不多,站不站得久,再决定下手轻重。不像有些地方,上来就一通猛按,按完第二天腿肚子疼得下不了楼。

李婶头一回跟着王姐去,还有点拘谨。周老板话不多,递过来一双塑料拖鞋,指了指靠窗那张椅子:“坐那儿,光线好,看看外头槐树上的麻雀。”李婶坐下,脚伸进那个洗得发白的木桶里,水烫得她嘶了一声。周老板又兑了点凉水,说:“头回泡,温度低了受不了,高了也受不了,得慢慢来。”

老主顾们的歇脚处

来这儿的人,多半是熟脸。有退休的厂办会计,有在菜市场卖豆腐的夫妻俩,还有几个跑货运的司机,路过这儿就拐进来歇个脚。大家躺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老周,你上回说的那个治脚跟裂的方子,我回去试了,还真管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说。
“管用就好,那方子就是白醋泡花椒,便宜得很,就是麻烦点,得天天泡。”周老板头也不抬,手里忙活着给另一个客人揉脚踝。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着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角落里那台老式收音机开着,播着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断断续续,没人认真听,但也没人说要关掉。有时候换个台,放起评书来,讲到热闹处,躺椅上的人会齐齐笑出声,周老板也会跟着乐,手里的活儿却一点没耽误。

李婶泡了三次脚之后,跟周老板也熟了。她发现这人有个习惯,每次按完脚,都会用一块干净的蓝布把客人的脚擦干,然后捏着脚踝轻轻转两圈,说一句“好了,回去多喝温水”。就这一句,不多不少,透着一股自家人的劲儿。

手艺之外的东西

有时候,这地方不光管脚上的事儿。前阵子,有个年轻姑娘哭哭啼啼地进来,说是跟家里吵架跑出来的,脚上磨了好几个泡。周老板也没多问,给她挑了泡,上了点药,又让王姐去隔壁买了碗馄饨。姑娘吃完,抹抹嘴,说了声谢谢就走了。后来她又来过几回,脸上渐渐有了笑模样,说是找了份新工作,在超市做收银员。

还有个常来的大爷,儿女都在外地,一个人住。他隔两天就来一趟,也不怎么说话,就躺着听收音机。周老板知道他一个人闷得慌,有时候按完脚,会多陪他坐一会儿,递根烟过去,两个人就那么抽着烟,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从绿变黄,再落光。

这门手艺传了这么多年,从厂区宿舍到现在的居民楼,变的不过是屋里的摆设和墙上的挂历。那木桶还是那个木桶,只是底儿换了两回;那暖水瓶还是那个暖水瓶,每天早上灌满开水,到晚上正好用完。周老板说,他爹以前在厂里就是给人修脚的,那时候工具就一把小刀,一块磨刀石,活儿却做得精细得很,现在的人讲究什么仪器、什么精油,其实说到底,还是看手上有没有耐心,心里有没有把人当回事。

李婶现在每周三下午都去,成了习惯。她躺在椅子上,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看着窗外的麻雀在电线上跳来跳去。周老板给她按着脚,忽然说:“李婶,你脚跟这块硬茧,再泡两回就能软了。隔壁楼老孙头说他闺女从网上买了个什么磨脚器,要送给我试试,我说不用,还是手摸得准。”

李婶笑了笑,没接话。她眯着眼,看见那根电线上的麻雀扑棱一下飞走了,远处传来几声汽车喇叭响,巷口卖烤红薯的推车吱吱呀呀地碾过石板路。她想着,下回得问问周老板,那棵槐树底下埋着的那个旧石墩子,是打哪年就搁在那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