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郑妹子街搬到哪里去了|老丝儿们别瞎找,地儿挪了味儿没变
“老李,你听说了没?新郑妹子街搬到哪里去了?我上礼拜骑着电动车转了三圈,老地方围挡围得严严实实,连那家卖烤面筋的张三都不见了!”楼下剃头的老赵,手里拿着推子,隔着玻璃窗就冲我喊。
我正蹲在花坛边儿上看下棋呢,头也没抬:“搬啥搬,前儿个我去买袜子,人家说那是市政修路,临时挪到南关街边儿上了。”
“南关?那还能叫妹子街吗?那地方净是卖五金电料的!”老赵把推子往台子上一搁,嗓门儿扯得老高。
旁边下棋的王老头儿插了一嘴:“你们说的那街,是不是原先戏院后头那条,一到黑家(晚上)红灯笼亮起来,卖衣裳的、卖小吃的、兑(对)耳环的,挤都挤不动?”
“对对对,就是那儿!”老赵一拍大腿,“我媳妇儿非说那儿的牛仔裤比商场便宜二十块,非得找着不可。”
一、说是搬,其实是挪了个窝儿
这事儿我门儿清。新郑妹子街这名儿,是早些年咱这儿人叫顺嘴的。1998年那阵儿,县剧团解散了,一帮子唱戏的姑娘没事干,就在戏院后头那条土路上摆摊儿,卖头花儿、卖丝巾,顺带卖些自家腌的萝卜干。后来慢慢攒成了气候,卖衣裳的、卖鞋的、卖小百货的全来了,因为摊主十有八九是年轻利索的妹子,大伙儿就管那条街叫新郑妹子街。
去年秋天,市政发了个通告,说是那条街底下要铺暖气管道,临街的七层老楼也要做外立面加固。施工队十月十六进的场,把东西两个路口全拿蓝铁皮围死了。商户们没散伙,街道办在往南走五百米那块空地上,搭了一溜儿简易板房,又立了个铁架子牌子,白底红字写着“临时安置点”。
你要问新郑妹子街搬到哪里去了,我告诉你——地方挪了,但那股子热乎气儿没挪。板房虽说不比原来的门脸儿亮堂,可早上七点,卖胡辣汤的老刘还是准时把大锅支棱起来,那口锅是1995年从废品站淘的,锅沿儿磕了三道豁口,但汤味儿一点没变。
二、新地方啥样?我领你转转
上礼拜三,我专门溜达过去瞧了一圈。从南关街路口进去,左手边第一家是个卖头绳发卡的摊子,摊主小周闺女,在那儿摆摊八年了。她跟我说:“大爷,您别看这板房矮,咱租金比原来少了一半,电费还按民用电收呢。原先那街,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这儿头顶有石棉瓦,凉快。”
再往里走,卖袜子的大娘姓孙,老家是新郑龙王乡的。她说每天骑电三轮拉货,大概走二十分钟。我站在她摊前数了数,光袜子就挂了七排,每排二十四双,跟原先在妹子街摆的阵仗一模一样。她一边灌热水袋一边抱怨:“就是招牌不显眼,好多老主顾找不着。你要是碰见熟人,给带个话儿,就说孙大娘挪到南关桥头北侧第三个板房了。”
吃的也都在。那家卖炸糖糕的,原来在街东口支油锅的,现在搬到了板房区最里头。锅还是那口黑铁锅,案板还是那张桐木板子,炸出来的糖糕咬一口,红糖稀得烫舌头。
搬走的东西,没搬走的事儿
| 还在的 | 没了的 |
| 卖鞋垫的老钱,还是蹲着卖,码得整整齐齐 | 街口那棵老槐树,围挡里锯了,剩个树墩子 |
| 打棉裤的机器,轰隆轰隆响,声音一模一样 | 临街二楼那个修钟表的铺子,说是不干了 |
| 早上卖鸡蛋灌饼的推车,还是六点半到 | 夜市上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炉子,没跟过来 |
有回我听见两个小年轻在那儿嘀咕:“这新郑妹子街搬到哪里去了?不会是彻底散了吧?”旁边一个挎着布袋的大姐接话:“散不了!你没看见微信群嘛,群名叫‘妹子街老邻老舍’,四百多号人呢,谁家进了新货,群里喊一嗓子,比原先在街上吆喝还快。”
三、老地方也不能不去看
昨儿个黄昏,我又拐到老街上。围挡还没拆,但铁皮上被人拿粉笔写了一行字:“卖凉皮的去南关了,找不着打这个电话。”下面歪歪扭扭写了个号,可惜让雨淋花了后半截。透过围挡缝往里看,原来卖金鱼的那家,地上还剩个破鱼缸,缸底积着半指厚的灰,旁边墙壁上贴着半张褪色的红纸,上写“新到健美裤”五个字。那字儿是用了十几年的老模板,一捺缺了个角。
隔壁卖锅碗瓢盆的刘二嫂,前两天碰见我,手里攥着一摞发票:“老哥,你看这暖气管道修到啥时候?修完了我们还回去。回不去也没事儿,南关那边我交了半年租金,到明年五月份呢。反正只要货真价实,在哪儿卖不是卖。”
风一吹,她手里那摞发票角儿卷起来,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老照片,模模糊糊能看出是十几年前妹子街刚兴旺时候的摸样——横幅扯在两棵树中间,上头写着“新郑妹子街首届服装节”,树底下站着一排人,笑得跟秋柿子似的。照片边角让水洇了个黄圈,正好圈住一个推着28大杠自行车的小伙子,车后座绑着一麻袋毛绒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