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坪地市场后面的小巷子叫什么|老邻居都喊它“咸鱼巷”,卖过三年腌货

老陈:

你问坪地市场后面的小巷子叫什么,这事我记了快三十年。那巷子没正式名号,地图上标“坪地市场后街”,可住这一片的人,从九十年代初起就管它叫“咸鱼巷”。你该记得,巷口第二家是阿贵叔的腌货铺,铁皮棚子下挂满咸鲳鱼、梅香马鲛,咸腥味顺着南风能飘到市场卖豆腐的西施姐那边。阿贵叔收摊晚,每天五点半,他拿竹扫帚扫巷子,盐粒子在夕阳里蹦跶,像下了一层碎霜。

这巷子窄,两人并肩过就挤。东墙是市场冷库的外壁,常年渗水,长了青苔和一种细叶蕨。西墙是粮油店老贾家的后墙,他儿子小贾在墙上用粉笔划道道,记他爹每天进的鸡蛋数。你问这干啥?是不是想起那年咱们在巷子里躲雨,碰上小贾偷吃腌芒果被酸得龇牙的事?那小子现在在市场东头卖调料,见我还喊“陈姨”,上回他进了一批南姜,非要塞给我两斤,说“咸鱼巷出来的人,腌东西都差不了”。

巷子里的规矩与气味

这巷子的规矩跟它的气味一样腌得透。早晨六点是送菜三轮车的天下,车铃响得密,巷子像被捅了的蜂窝。七点到九点,是各店铺伙计用铝盆端货进出的时辰,凡是鱼虾蟹,一律得用厚塑料布裹三层——怕汁水滴到地上招苍蝇。到了午后,巷子安静得像条睡着的泥鳅,只有阿贵叔的收音机在唱潮剧,夹着拍打苍蝇的响板声。

这条巷子最要紧的讲究,是“不借秤”。街坊们买菜差个三两二两,宁可多跑回市场,不跟巷内店铺借秤。老贾的解释是:“秤是吃饭的家伙,离开铺子就不灵了。”那年你搬去珠海前,送我一杆铜秤,说是巷尾修秤的刘师傅打的。我给阿贵叔看,他掂了掂,说:“刘师傅的活,秤砣底下有暗槽,能放磁铁——防人偷斤两,不是害人用的。”

刘师傅早就不在了。他的摊子现在是个卖盆栽的姑娘租着,用红砖砌了一圈矮台,上面摆满金钱树和虎皮兰。有次我问她,这巷子叫什么,她摇头,只说她爸嘱咐过,在坪地市场摆摊,要记得“后巷的风向”。她不明白啥意思,我知道——咸鱼巷的风,上午从市场那边灌进来,带洋葱和肉腥味;下午倒灌,是冷库的凉气,夹杂阿贵叔收摊前撒的粗盐味。住惯的人,闭着眼睛能闻出时辰。

“咸鱼巷”这个名字的来由

你问我怕不怕这名字叫老了变腌臭?我倒觉得“咸鱼”是个好词。潮汕人有句话叫“咸鱼翻身”,说的是穷日子熬到头。这条巷子多苦的地儿啊,地面坑洼,雨天积水,家家户户垫着红砖走路。可偏偏是这条巷子,养活了三代人。阿贵叔的腌货铺供出两个大学生,老贾粮油店给小贾攒了娶媳妇的钱,连那个卖盆栽的姑娘,她爸原是巷子口修单车的,拿改锥和胶皮,让多少人的破车又转起来了。

你问的“坪地市场后面的小巷子叫什么”,老住户的答法各有各的固执。市场管卫生的老周说,叫“七号通道”,因为他扫地的排班表上这么写。巷子里修过三轮车的穆叔说,叫“备弄”,那是他老家苏州的说法,意思是正屋旁边的窄路。还有对门收纸皮的李婶,见天喊“臭巷”,倒不是嫌弃,是当年她儿子在这巷子倒了一瓶酱油,那味儿惹骂了声,索性成了诨名。可你要是问阿贵叔,他就在围裙上擦擦手,笑说:“叫什么不吃饭?我腌的鱼可不臭。”

有一年,市场的年轻干部想在巷子口钉块牌子,写“坪地后巷文明路”,阿贵叔第一个不答应。他把两桶腌芒果汁倒在木牌上,说:“你要立牌子,我就把铺子腌成甜的。”干部怕惹众怒,这事算了。后来那牌子不知被谁捡走,扛到穆叔那儿,劈成条凳腿。现在那凳子还在,放在巷子中段的老槐树下,天热时,有人拿它垫手搓玉米,木头上浸着咸鱼味和玉米浆的甜。

巷尾的芭乐树与井盖

巷子走到头是一棵芭乐树,树龄比你我熟得早。树下有个铁井盖,永远盖不严实,一踩就“哐当”响。井盖边总放着半块砖,是给骑三轮的人压稳用的。前年有个收旧手机的后生,问这井盖是不是古董,能不能撬去卖。一巷子的人都瞪他,老贾提着擀面杖出来,说:“撬了它,咸鱼巷的风就往地底下漏,老鼠全跑你家里搭窝。”那后生讪讪走了。

我常想起你走的那天,八月底,下午三点半。太阳斜着游进巷子,把阿贵叔的咸鱼晒出油亮的光。你拎着行李箱,行李箱轮子在坑洼地上“咯噔咯噔”,沿路压过蕉叶的影子。走到芭乐树下,你回头,说了句:“这巷子像条晒干的咸鱼,可总有人捞着吃。”

后来我在巷子里碰到刘师傅的徒弟——那姑娘的爹——他说珠海的海风比这儿大,问你要不要托他捎顶草帽。我说不用,她爹笑了笑,从裤兜里掏出一颗盐渍梅子递给我:“跟老陈说,洛溪村的梅子熟了,润喉。”那粒梅子我留着,搁在窗台上风干了,咸得发亮。

老陈,这回你该明白了吧。坪地市场后面的小巷子叫“咸鱼巷”——不过这个名字,你到了芭乐树下问一声就行。要是没人应,你就看地上那块井盖,旁边那一圈青苔,长得比别处密。那底下,灌着三十年倒下的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