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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店足疗按摩街在哪|老票据引出的西二路旧巷

那张票据是上周清理旧书橱时翻出来的,夹在一本一九八七年的《山东画报》里。淡黄色的硬纸片,印着“淄博市张店区服务公司”的红字,金额栏填着“三元”,日期是“一九九一年四月十二日”。背面有人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西二路南首,王师傅。”我捏着这张纸,想了半天,才记起这是当年学校工会发的一张足疗体验券。那时候不叫足疗,叫“修脚按摩”,是给老教师们的福利。

你问张店足疗按摩街在哪,这问题搁现在,年轻人多半会打开手机地图搜。但在我这儿,答案就藏在那张票据背面那行小字里。西二路南首,靠近老火车站货场的那一段,从九十年代初起,陆续开了七八家按摩铺子,门脸都不大,挂着白布帘子,帘子上印着红字,写“祖传修脚”“中药泡脚”之类的。这条巷子不长,约莫二百米,南北走向,东边是铁路宿舍的红砖墙,西边是一排老梧桐,夏天树荫能把整条巷子罩住。

那年我四十二岁,在区三中教语文,脚后跟裂了口子,走路生疼。工会老周把那张三元券塞给我,说:“去西二路南头,找王师傅,他那儿有中药水,泡完再修,管用。”我下了班骑车过去,巷口飘着一股艾草和红花混合的气味,不冲鼻子,反而让人步子慢下来。王师傅的铺子只有一间半的门面,靠墙摆着四张木头躺椅,椅背上搭着蓝布巾。他本人五十来岁,手指粗短,指甲修得干净,话不多,先让我把脚泡进木盆里,盆底沉着几片黑褐色的药包。

巷子里的规矩

那会儿这行当有讲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干的。王师傅跟我说,他十六岁跟师傅学,光练刀工就练了三年,先在冬瓜上划,再在木板上划,最后才在人脚上动刀。他给我看他的工具,一套五把,大小不一的修脚刀,用皮套裹着,刀刃磨得发亮。他说:“脚上的茧子有厚有薄,有软有硬,下刀的角度差一点,客人就受罪。”我头一回知道,原来这活儿跟教书一样,讲究的是分寸。

这条巷子的热闹,是从一九九三年开始的。那年前面货场改成了小商品批发市场,来往的客商多了,跑长途的司机也爱在这儿歇脚。巷子里的铺子从三家加到七家,除了修脚的,还多了做全身按摩的。铺子门口搁着长条凳,等的人坐着抽烟聊天,偶尔有司机师傅扯着嗓子喊:“里边还有位子吗?”老板娘探出头来应一声:“稍等,这波马上好。”那时候没有预约,全靠排队,但秩序不乱,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行当不丢人,靠手艺吃饭,跟你们老师靠粉笔吃饭一个道理。”王师傅说这话时,正用刀片轻轻刮我脚跟上的一块硬茧,力道稳得很。

我后来去过不少次,跟他熟了,知道他是淄博制酸厂下岗的,厂子倒闭那年他四十五,凭着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开了这间铺子。他说刚开始不好意思,怕碰见熟人,后来想通了,凭力气挣钱,脸上挂得住。他铺子里的药水是固定的方子,艾草、红花、透骨草,再加一点花椒,煮开了晾温,泡脚二十分钟,再修再按,一套下来四十分钟。收费从三元涨到五元,再到十元,他总说:“涨归涨,活儿不能糊弄。”

那些年的常客

去的次数多了,我认得了几个常客。有个姓刘的铁路调度员,每周三下午准时来,进门先躺下,话不多,泡脚的时候能睡着,鼾声打得震天响。有个卖布的女摊主,脚上常年穿着胶鞋,脚跟的茧子硬得像石头,王师傅给她修的时候总要多费些功夫,她也不催,就坐在那儿看墙上的挂历。还有个退休的老会计,住在铁路宿舍,每天傍晚来泡脚,跟王师傅下两盘象棋再走。

这条巷子的气味,我到现在还能想起来。药草味、煤炉子的烟味、下雨天泥地上的潮味,混在一起,不干净,但踏实。巷子里的灯是那种老式白炽灯泡,拉线开关,晚上六点亮起来,昏黄的光罩着门口的水泥地,有人走过,影子拉得老长。那时候没有手机,等的人就翻翻柜台上的旧报纸,或者跟旁边的人搭话,聊的无非是天气、菜价、孩子上学的事。

二〇〇五年,巷子要拓宽改造,两边的梧桐树砍了一半,铺子拆了四家。王师傅的铺子在拆的范围里,他收拾东西那天,我去帮忙搬那套修脚刀。他说:“干了十五年,也该歇了。”后来他在附近小区租了个一楼的房间,继续做,但来的人少了,多是些老主顾。我退休那年,他还给我修过一次脚,我问他打算干到什么时候,他说:“干到拿不动刀呗。”

现在的光景

去年秋天,我路过西二路南首,巷子还在,但两边的铺子换成了奶茶店和炸鸡店。只有路口那棵老梧桐还在,树干上留着当年拴自行车留下的勒痕。我问一个年轻人,这里还有没有修脚按摩的地方,他摇摇头,说没听说过。我站在那儿,看着巷子里进进出出的学生,背着书包,手里拿着奶茶,脚步匆匆。

那张三元券我一直留着,压在书桌的玻璃板底下。有时候擦桌子,目光扫到它,就会想起王师傅那套皮套里的修脚刀,想起他说的“分寸”二字。前阵子听说他搬去张店足疗按摩街附近住了,但那条街具体在哪,我还没问清楚。他儿子在张店足疗按摩街那边开了家新店,装修得亮堂,用的是电动的按摩椅,药水也换成了袋装的。王师傅偶尔去店里坐坐,不干活,就看着年轻人忙活。

昨天我在楼下碰见老会计,他拄着拐杖,说要去张店足疗按摩街找王师傅下棋,我问他那条街怎么走,他指了指东边:“从老火车站往东,过两个路口,看见一溜挂着红灯笼的铺子就是。”我点点头,没再问。灯笼红不红,铺子新不新,都不打紧。要紧的是,那把刀还在,那个分寸还在,那就够了。至于那条街具体门牌几号,我打算下回碰见老会计,再仔细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