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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坪转转楼扫黄|一节早班电梯里的真实对话

“你啷个又跑南坪来了?上周不是才陪你妈去转过一圈?”我刚把背包甩上安检带,旁边的李嬢就凑过来。她手里提着一袋菜,莴笋叶子从塑料袋里支棱出来,擦着我袖子过去。

“哎,你晓得不,南坪转转楼那点,这回真的在扫黄了。”她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很,“不是那种扫黄,是扫——黄。黄葛树,落叶把转盘那些花台都铺满了,社区喊人去清。”

我一愣,公交车正好进站,引擎声轰得人耳朵发麻。“扫黄叶?我以为你说的是那边茶楼遭查了。”

“查啥子茶楼嘛!你脑壳头想些啥子。”李嬢拍了我一下,“是金紫街口那两棵大黄葛树,落叶掉到转转楼一层那个奶茶店门口,雨天一踩一包浆,物业拿那个黄泥巴水没得办法,连着扫了三天。”

转转楼的位置,老南坪人都懂

南坪转转楼,就是南坪西路和南城大道接缝处那个环形转盘。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修的,中间一圈花台,种了三棵黄葛树和两棵小叶榕。树根把花台的水泥沿都拱裂了,裂缝里塞着烟头和公交车票。楼不是楼,是底下一层下沉式门面加上面半圈走廊,卖手机壳的、卖凉糕的、改裤脚的,都缩在转盘裙边里边。

2004年我还在那边上班的时候,转转楼底下一层有个修表摊。老师傅姓庞,桌子玻璃下压着半张1988年的《重庆晚报》。他跟我讲,黄葛树这东西怪得很,哪年栽的,就哪年落叶,一天不差。三棵树的落叶期错开,从四月一直掉到六月,树叶子黄透了才肯落,落下来铺在转盘水泥地上,比地毯还厚。

这回“扫黄”闹出来的动静,其实就是落叶堵了下水口。四月中旬那场雨,黄叶子糊在排水沟篦子上,半小时积了半尺深的水,水漫到台阶上,穿皮鞋的年轻人骂骂咧咧跳着走。社区网格员拍了照发群里,物业才派人来。

“哪有啥子黄嘛,就是叶子。黄葛树的叶子本来就是这个色,又不是我涂的。”——庞师傅当时在电话里跟我形容,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吃面没放辣椒。

一把竹扫帚的细节

扫黄叶的不是环卫工,是转盘边上“老友面庄”的老板周哥。他儿子在居委会上班,临时喊他来搭把手。周哥提了一把竹扫帚,就是那种竹枝扎成的大扫帚,扫把杆上缠了两圈红色胶带,防止劈叉。他一边扫一边跟围观的人摆龙门阵:

“这叶子早上扫了下午又落,你拿那个吹风机吹管啥用?”他指着物业新买的那台背式鼓风机,“那个东西一响,叶子倒是飞起来了,结果全飘到二楼阳台上去,二楼的邓婆婆骂了一下午。”

围了五六个人看。有人掏出手机拍视频,镜头对着花台里边穿黄马甲的两个人,他们正用铁扒子把落叶拢成一堆。落叶堆在烂梧桐树下,旁边立着一块塑料牌子,白底红字写着“雨天路滑,小心黄叶”,字是手写的,笔画有点歪,像小学生布置黑板报。

转盘内圈那个废报刊亭上,贴着一张A4纸通知:

  • 扫除落叶时间:每日早上7点到9点,下午4点到6点
  • 落叶集中堆放点:转盘西南角垃圾站旁
  • 请过往行人注意避让,勿在花台边逗留

通知下面盖了个章,字迹糊成一团,但能看到“南坪街道”几个字的轮廓。

变化发生在第三天下雨之后

连着扫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开始下毛毛雨。我专门跑过去看,发现情况有点意思。

扫黄的人把落叶不往垃圾站送了,拢到树根底下,用脚踩实,再盖上一层黑色的防晒网。我问周哥这是个啥操作,他说:“落下来的叶子捂在根上,沤一个夏天就是肥,老树就靠这个续命。扫黄扫的是面子,捂黄才是里子。”

那天下班路过的时候,我又看到那两个穿黄马甲的师傅蹲在花台边,手里捧着一次性饭盒吃饭。旁边放着一把新换的竹扫帚,还有一把旧的那个,红胶带缠的把手已经散开了,像个哑巴张开嘴,露出里面磨得发白的竹竿芯。

有人在网上发帖,说“南坪转转楼扫黄原来是在扫落叶”,底下评论区有人回复:“不然以为扫啥子?扫麻将桌?”还有人发了几张老照片,1998年那个转盘刚改造完的样子,黄葛树还只有碗口粗,叶子稀稀拉拉。

扫黄前一周扫黄后一周
花台沿子上积了厚厚一层干叶水泥缝里露出原来的灰色
排水沟堵了两次雨水流得通,没再积水
没人管,物业说在走流程周哥的扫帚两天换一把竹枝

收尾是傍晚的一截塑料绳

最后一天傍晚,天色暗得早,转盤周围的灯还没亮。那两个黄马甲师傅收工了,把扫帚靠在花台边,竹扫帚上挂着几片没抖落的黄叶子,像装饰物。他们把黑色防晒网用砖头压好,又从橡胶水管上剪了一截塑料绳,把网边绑在树根上。绳子打了个死结,有一小截多出来的尾巴,在微风里一甩一甩的,上头沾着半片黄葛树叶,叶脉清晰得能数出来。

附近卖烤红薯的大爷推着车从旁边过来,看了一眼,说:“扫完了?”黄马甲嗯了一声,没回头。烤红薯的车轱辘碾过地上残余的几片黄叶,有半片叶子黏在车轮边上,跟着车走了十几米才颠掉,落在自助银行门口的垫子上。

那垫子上印着“欢迎光临”四个字,叶子盖了两个半字,剩下的笔画露着暗红色的光泽。晚上八点,银行门口的灯照着那片叶子,影子投在垫子接缝处,像一小块撕下来的旧地图残角。下一次落叶要等到明年这个时候,但那截塑料绳和砖头大概还在原处,被雨淋得颜色更深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