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北陵公园附近女生朋友|两个姑娘和三碗面条的周末
老张:
信收了一周,实在拖到今天才回。你问我前阵子写的那篇关于年轻人周末去向的稿子,里头提到的“北陵公园附近女生朋友”到底是个啥情况。没啥玄乎的,就是俩姑娘,一个在辽大读研,一个在写字楼做行政,俩人约好每周六早上在公园东门碰头。我跟着她们转悠了一整个上午,从晨练老头老太太的太极方阵旁边穿过去,一直走到后湖那排老柳树底下。
那天风挺硬,三月末了,湖面刚开始化冻,靠岸的碎冰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小周——就是做行政那个,穿一件墨绿色短羽绒服,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杯。她朋友小宋从学校那边走过来,书包侧兜插着折叠坐垫。两人一见面也没啥寒暄,小周把其中一个保温杯递过去,小宋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是热豆浆。北陵公园附近女生朋友这种每周固定的约,据小宋说,已经维持了一年零四个月,起因特别简单。
“去年冬天我加班到晚上十点,出来发现手机没电了。她从学校骑车过来接我,到北陵地铁站D口。那会儿就觉得,得有个固定的日子见面,不然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出租屋里的耗子。”
小宋说这话的时候正把坐垫铺在条石凳上,动作很熟练。那凳子旁边就是棵歪脖子的油松,树皮上深深浅浅刻着比她们年纪还大的字——“1987”“关”“小云”,笔画让树长得撑开了,模糊得认不全。小周拿出纸巾擦了擦凳子边缘,从兜里掏出一小包南瓜子,分给小宋一半。俩人就那么坐着,谁也不看手机,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时候就是看湖面几只野鸭子的动静。
从一碗抻面说起
十一点多她们挪步到公园北墙外的小巷子,那家面馆招牌都褪成淡黄色了,玻璃上贴着“国营刀削面”的旧贴纸。老板姓崔,五十多岁,围裙上全是面粉印子。他认出小周,问也不问就朝后厨喊了一声:“老规矩,两碗大肉面,一个多加香菜,一个不放葱!”
我不太明白她们为啥每周都吃这同一种面。小宋用筷子挑了挑碗里的面条说:
“去年我论文答辩被导师打回来三次,那天我跟她坐在这,边哭边吃完了一整碗。后来发现,这面条的温度刚好能让人觉得日子还过得下去。”
小周在旁边点头,把自己碗里那片肉夹到小宋碗里。她跟我说,工作第一年春节没回家,除夕傍晚跑来北陵,绕着陵园外墙走了一圈又一圈,手机里家里人催她回去相亲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走到西门那个快拆的报刊亭边上,她坐在台阶上给小宋打电话,小宋坐了半个小时公交赶来,带了两个烤地瓜,两人就蹲在冷风里吃完,地瓜皮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去公园里走步道,走累了在长椅上坐了会儿,看着天一点一点暗下去。北陵公园附近女生朋友这种组合,在老张你跑新闻这十几年可能见过不少,但她们俩给我的印象很深,因为她们不聊情感问题,不聊工作委屈,聊的是什么呢?是北陵公园周几早上有合唱团练歌,哪个厕所门口排队最短,东门那棵老槐树什么时候开花。
物件比人记事
小周那个保温杯是军绿色的,杯身掉了一块漆,露出下面银白色的底。那是她大学军训时候发的,用了八年。她喝水有个习惯,先拧开盖子晾两分钟,说太烫的入口会烫坏舌头,吃不出面的味道。小宋的背包拉链坏了一截,用一根红色头绳系着,那根头绳是她们俩一起去中街地下商场买的,十块钱三根。
我问她们有没有拍过合影。小周摇摇头,说手机相册里全是工作资料和猫的照片,小宋倒是有几张,但她手机前两个月掉进雪堆里,屏幕裂了,开不了机,照片也没导出来。小周说:
“拍啥呀,人在这比照片实在。照片那东西弄不好就丢了,可每个周六早上的风、太阳、冻裂的嘴唇——那些记在脑子里跑不了。”
我想起二十年前我刚跑社区新闻那会儿,北陵公园附近这带还都是老家属院,夏天傍晚家家户户搬出马扎坐在楼口扇蒲扇。现在小区也换了好几茬,楼下卖豆腐脑的大爷换成他儿子,再换成一个东北口音的年轻人,支着手机架子做直播。但小周和小宋这种关系模式倒是一直没变过。
午后的安静时光
吃完面往回走,她们绕到公园西侧那条特别窄的沿湖小路,路边有连排的连翘,叶子还没长出来,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零星去年的干豆荚。小周弯腰捡了一根干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圈,又用脚尖蹭平了。她说:“上上礼拜在这儿看见一只腊肠犬掉进湖里,主人拿扫帚把它捞上来的。”小宋补充道,“我们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那家人,估计不常来。北陵公园附近女生朋友散步路线里这条最清静,退休的老人多,周末年轻人一般集中在东门的那个空地玩飞盘。”
她们走路速度不快不慢,偶尔停下看看树上的防虫胶带。小周说那些胶带贴了一个冬天,上面粘着死掉的虫子尸体,密密匝匝的。小宋接口:“等柳树毛子满天飞的时候就好了,这些就不用看了。”
下午两点多她们走到公园东门外的那排公交站台。小周上了136路,隔着车窗朝小宋摆了摆手,把保温杯夹在腋下,翻出来耳机戴上。小宋站在原地没动,等车开走了,才转身往辽大的方向走。我站在公交站牌后面,看见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弯腰系了系鞋带,书包上的红色头绳跟着晃悠了几下。
我后来又在那个站台坐了三四个下午,特意挑周六。有一回下雨,站台雨棚漏雨,水滴在地上溅起小泥点。我没再碰上她俩。倒是看见一个穿墨绿色羽绒服的人坐在长椅上低头翻一本书,但那件羽绒服的颜色比较浅,不太像小周那件。
那天傍晚我坐公交回家,路过北陵公园北墙那段,看见墙根底下有个卖糖葫芦的推车,摊主正在收摊,把没卖完的山楂串儿往布口袋里装。晚风把旁边的紫叶李花吹落了一些,撒在那个推车的塑料罩子上,白花瓣混着暗红色的糖渣子,分不太清。
(你上周说想退休后回来养狗的事……那巷子口还是有个修自行车的摊,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