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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50米大龄妇女约会|菜场秤台边的下午三点

现在他们每周二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小区东门那个修鞋摊旁边。女人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男人蹲着,膝盖上摊一张旧报纸,报纸上放着半斤卤猪头肉和两瓣蒜。卤肉是菜场王胖子家切的,肥瘦各半,垫纸渗油,那股荤香隔老远就能闻见。谁也不说话,各自剥蒜,剥完了把蒜皮拢到报纸角上。修鞋的老周说,这俩人从去年秋天就这样,风雨无阻,比闹钟还准。

能把话说回源头的是老周鞋摊的铁皮盒子。盒子里有一把断柄的改锥,一份卷了边的市交通图,还有一张用橡皮筋捆着的医保卡复印件。那张复印件上头,印着女人的名字——张桂芳,旁边手写一行小字补了电话号码,笔迹是男人的,蓝黑墨水洇开一个角。

钥匙圈上的红绒绳

张桂芳今年五十六,住三号楼一单元二楼,阳台外面挂着一串风干的辣椒。她老伴前年走的,走的时候没受罪,睡梦里闭的眼。儿子在苏州安了家,一年回来两趟,每次回来都给她带那种贵得要命的钙片。她留着,不拆包装,搁在电视柜玻璃门里,看着心里踏实。

男人姓赵,今年六十一,住七号楼地下室,白天在隔壁建材城扛水泥袋子。手臂上青筋像老树根,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黑灰。他有个女儿嫁去了外省,几乎不打电话。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盯上张桂芳的,只知道某天起,修鞋摊边就多了一个自己带马扎的人。

张桂芳一开始没搭理他。她有她的规矩,买菜只去东头的菜场,付钱只用零钱,找来的硬币一枚枚码在钱夹里。她那钱夹是旧的,皮面磨得发白,夹层里塞着一张公交卡绑定的老人证。你说她缺啥?她啥都不缺。可每天下午三点,她楼下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正好延伸到修鞋摊的断粉笔画圈位置,她就下楼来,坐着,也不主动开口。

头一个礼拜,老赵一天跟她说三句话:

“今天洋葱便宜,八毛一斤。”
“你鞋后跟磨偏了,我拿胶皮给你垫一下,不要钱。”
“坐下吧,凳子我擦过了。”

她回第一句“嗯”,第二句“不用”,第三句没应声,但坐下了。

老赵用的那截粉笔是从工地捡的,红色粉笔头,在地上画个圈当标记,每天下午那个圈都被他的脚蹭得模糊了,第二天又重新画一笔。这个习惯持续到第三周,张桂芳终于问他:“你天天来,累不累?”老赵把剥好的蒜瓣搁在报纸上,一粒一粒数了一遍:“干了一辈子重活,坐这儿比躺着还舒服。”

时间老赵的动作张桂芳的反应
下午2:50到鞋摊,放下马扎撩开阳台窗帘往下看
3:00画红圈,展开报纸提布袋下楼,袋里带两双洗好的袜子
3:20切卤肉,分大蒜不吃肉,只剥蒜,蒜归他
3:40把蒜皮收进报纸包好起身,走两步回头看

老周观察一个把月,琢磨出其中门道来了。张桂芳那只布袋,破洞是缝过的,针脚歪歪扭扭,用的是红线。老赵第一回看见就说“你线颜色不趁”,第二天他兜里揣了一轴白线,没递出去。到了第六天,他趁张桂芳起身去菜场打酱油的空档,把白线搁在马扎座上。她回来摸到那轴线,捏在手里,没问是谁放的。

那包没送出去的五香豆

转折出现在天刚冷的时候。老赵扛水泥闪了腰,躺了两天。那两天下午三点,修鞋摊前空着,红圈还在,人没来。第三天下午,老周正准备收摊,张桂芳端着一只搪瓷缸子走过来,缸子盖掀开,是红烧带鱼。

她没有问老赵人怎么没来,把缸子往鞋摊上一搁,说:“屋里开火煮多了,你帮着吃。”老周心知肚明不是冲他来的。等到下午四点,老赵弓着腰出现了,看见缸子,没吭声,从兜里掏出一包五香豆,塑料袋子鼓鼓囊囊,塞到缸子底下压着。俩人像兑换暗号一样,一个取了豆子,一个端回鱼。

附近50米大龄妇女约会的情景,从这时候起就不罩着那层遮遮掩掩了。张桂芳开始管老赵叫“老赵头”,管那个点叫“上班”,到点不去,她会托老周往地下室传话。包里常多出一只干净的塑料碗,老赵用来盛开水,喝水时小心翼翼托着碗底,像捧着什么金贵的东西。

前些天下雨,老赵拿工地废弃的绿雨布,扯了几根铁丝,给鞋摊边搭了个顶棚。雨点子砸在布上砰砰响,棚下两个人坐着,谁也不看谁,中间放着一只保温杯,杯套子是她织的,藏蓝色,针脚齐整——这回用的是白线。

修鞋摊上的旧年历

老周鞋摊的柱子旁挂着本旧年历,图是前年的山水画,可日子还按天撕着。今天撕到星期二,张桂芳问:“明天星期三,你去不去?”老赵正在给她那只布袋补第三个破洞,头也没抬:“明儿降温,你多穿件衣裳。”这话像答非所问,但女人听懂了。

棚顶的雨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下午三点一刻的天光,光里能看见细小的灰尘上下翻飞。张桂芳的手搁在膝盖上,手底下压着那轴白线,线轴滚圆,用了一半,剩下半轴线被一根橡皮筋套得牢牢的,橡皮筋是从她以前绑冬腌菜用的那扎绳头上褪下来的——都褪得发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