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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汉摸摸茶舞厅怎么去|老记者跑街十二年指路

头一回听人问“广汉摸摸茶舞厅怎么去”,我手里正攥着半包红塔山,站在雒城东街的梧桐树底下。问路的是一位穿迷彩裤的中年汉子,脚边搁着蛇皮袋,说是从连山过来找活干。

我告诉他:别信手机地图上那个“摸摸茶”的标注,那是个野名字,本地人管那儿叫“鸭子河坝老茶棚”。你沿着中山大道往北走,过了金雁桥,看见路边一棵歪脖子的黄桷树,树下有卖凉粉的推车,右拐进巷子,走六十步,左手边铁皮门,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蓝布帘子,那就是了。

这条路线我摸了十二年。最早是2008年刚来广汉跑新闻,跟着一位老工商去查无证经营,才晓得这地方。铁皮门里头,白天是茶铺,摆着十几张竹靠椅,五块钱一碗盖碗茶,续水不要钱。到了傍晚六点,茶客走了大半,靠墙的桌子一拼,帘子一拉,就成了舞池。所谓“摸摸”——指的是摩登舞里的“摸花步”,掌心和掌背贴着转圈,跟外面广场舞不是一回事。

寻路的三个关键钉耙

外地人最容易被三个地方绕晕。第一是金雁桥,那座桥2015年翻修过,现在桥头立了块不锈钢碑,上头刻着“金雁腾飞”,碑座底下常有下棋的老头儿。第二是黄桷树,那颗树每年春天落叶子,落得跟下雨一样,扫地的环卫工叫苦,但树荫底下最凉快。第三是那个凉粉摊子,摊主姓廖,推车是自制的铁皮焊的,车把手上绑着一个塑料喇叭,反复播放“糖醋麻辣,五块一碗”。

你只要认准这三个钉子,准丢不了。我头一年去采访,在这条巷子里转了三圈,最后还是廖老板朝我努努嘴:“记者同志,往里头走嘛,铁门边堆蜂窝煤那家就是。”

进去以后别有洞天。房子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职工食堂改的,梁上还挂着铁钩子,以前吊腊肉的。现在那些钩子上挂了两个小音箱,牌子是“奇声”,老掉牙了,高音喇有点破,但放起《九儿》来,低音还能震得茶杯里的水面起波纹。

舞厅女老板姓宋,五十多岁,以前是柴油机厂的车间统计员。她收我采访的时候说过一句实话:“来这儿跳舞的,不是来找舞伴的,是来找活气的。舞步会忘,但这把老骨头转起来,就觉得自己还没锈死。”

什么时候去、碰得上什么场面

要摸清门道,时间比路线更要紧。

  • 下午两点到四点:是“教舞场”。老宋的弟弟宋老二,六十岁,头发全白,穿一双白底黑布鞋,手把手教新手走“三步踩”。学费不收,但要给续两杯茶。
  • 晚上七点到九点:是“灯舞场”。那时拉上窗帘,只开墙角一盏暗红色的壁灯,放的曲子多是慢四步,比如《绿岛小夜曲》。这个时段,才真正叫“摸摸茶舞”——手上的搭法讲究,男右手搭女后背第三根肋骨位置,女左手搭男右肩,隔着两厘米的空隙。
  • 节假日额外场:比如端午、中秋,老宋会多烧两壶老鹰茶,再托人从水果街买半斤炒花生,按桌分给常客。

有一年冬天我去拍春节舞会的照片,看到窗玻璃上全是哈气流下来的水痕。一个穿呢子大衣的女人,转圈时口袋里掉出一张公交卡,她没弯腰捡,因为舞伴手掌一托,她又绕了回来,第二圈才蹲下去拾。这个细节我至今记得。

老铁皮门后面的规矩

再说说里头的规矩,不懂这些,去了容易坐冷板凳。

第一,不请舞不用手拉人,要站在对方视线能扫到的地方,点头示意。等到音乐走到第二小节,才走上去伸右手。第二,碰着不熟的人,茶水喝完了要自己提壶去添,别喊服务员,那儿没服务员,只有老宋一个人管炉子。第三,跳完一支曲子要道谢,女方说“慢走”,男方说“留步”,这是老职工们传下来的礼。

有一回,一个跑货运的年轻人进来,穿皮鞋踩着鼓点猛跳,声音大得像马蹄,被一个老师傅用烟杆子隔空指了指。那年轻人脸一红,再进场就换了双软底的军跑鞋。

前几天我又去了一趟,蓝布帘子换成了绿色塑料皮条,一掀哗啦啦响。凉粉摊挪到了巷口斜对面,廖老板换了辆三轮车,喇叭声音更响了。黄桷树底下有人在卖新的塑料鞋套,大概是雨天里跳完舞往外走的客人脚泥太重,地上脚印踩出来一条黑带。我站在那张歪脖子树下面抽完半根烟,看见铁皮门旁堆着的蜂窝煤,码得整整齐齐,顶上落了一层灰黄的树叶子。

那天快走的时候,从帘子里出来一对老夫妻,男的帮女的扣着外套领子。两人没说话,女的手里攥着一个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吸管还剩一小截露在外面。他们没有摘瓶子,就这么对着风,一口一口喝完了,才慢慢朝金雁桥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