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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男人最厉害三个地方|会修船能掌勺还会治水

老伙计们坐一块儿喝茶,常有外乡人问我:“你们淮安男人到底哪儿厉害?”我嘬口茶,指指运河里那些铁驳船,又指指巷口飘香的饭馆子,再跺跺脚下的青石板路。淮安男人的本事,不在嘴上,全在这一双手和一副实心眼里。

头一桩:运河边的修船手艺,指尖有准头

上世纪八十年代,淮阴船闸下游那片滩涂上,搭着二十几个芦席棚。我表叔就在那儿修船,专治那种跑洪泽湖的老式水泥船。他不用游标卡尺,拿拇指沿船底焊缝摸一遍,就能报出裂缝多深、该补几层玻璃钢。1992年夏天,一艘满载黄沙的“苏淮机108”在闸口撞了暗桩,船舱进水到膝盖。表叔带着四个徒弟,用木塞裹麻丝先堵口子,再架上自制的铁箍绞盘,硬是把两米长的裂口收拢到铅笔尖那么细。焊枪点下去时,火星子溅进他卷起的袖口,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类手艺讲究的是“三稳”——手稳、眼稳、心更稳。现在的年轻人嫌这活儿脏,老船工蹲在船坞里一晌午,膝盖上全是油泥。可淮安男人心里装着秤:船是跑生计的,你糊弄它一寸,它坑你一丈。去年我还见着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在里运河文化长廊边给人补木船,用的还是老法子——桐油调石灰,加细麻丝捶打。他爹说,这手艺传到他这儿已经是第五代了。

第二桩:厨房里掂勺的功夫,鲜字当头

淮安男人最服人的第二样,是能把最普通的食材做成席面。别跟我提什么大饭店,你去东大街老巷子里瞅瞅,晌午头随便推开一户人家,男人系着蓝布围裙在灶间忙活。案板上一条草鱼,刀背一拍,鱼头向左一拧,剔骨、片肉、挑刺,三分钟不到,鱼片薄得能透出案板木纹。倒进滚水里一氽,立刻卷成玉兰花苞的样子,配一碟葱姜丝,淋半勺镇江香醋——这叫“软兜长鱼”,是淮扬菜里考厨子的第一道关。

我邻居老周,早年在单位食堂掌过勺,退休后每逢初一十五,就在小区门口支口大铁锅做杂鱼锅贴。锅底是巴掌长的小鲫鱼和螺蛳,上面贴一圈玉米面饼子。鱼烧到骨酥,饼底结出一层焦黄的疙渣。他有个原则:铁锅不涮洗,每日头一锅油必定是自家熬的猪油。有人笑他抠门,他瞪眼:“嘴上这口鲜,哄不得。”在他手里,河滩上随手摸的田螺,配上青椒、紫苏、一点点白糖,就能让人多添两碗饭。这股子认真劲儿,跟修船时补那道缝是一模一样的。

第三桩:防汛工地上扛土包的脊梁,夜里也扎在堤上

淮安男人第三处厉害,是到了要紧关头,那种闷头往前冲的蛮劲,又带着分寸。1991年洪泽湖大堤告急那阵,我在三河闸管理所帮忙。夜里十一点,暴雨里来了一百多个男劳力,全是附近村子的,扛着家里的门板、草席和麻袋。没人喊口号,就是闷着头把土装进袋,扛上肩,沿着堤坝一路小跑。有个姓马的汉子,左肩垫着块化肥袋内胆磨出的黑布,来回跑了四十多趟,量他脚步一直没有慢下来。后来有人问他怕不怕,他抹把脸上的泥水说:“堤后面就是我家粮仓,怕有啥用?先堵上再说。”

现在虽然用上了混凝土块和挖掘机,但每年汛前,运河畔的街道办还是会组织男人做“巡堤演练”。用的还是有年头的锣和手电筒,只是多了定位对讲机。老规矩没变——每台抽水机边上,必定守着两个以上男人,一个管油料,一个管水带,跟修船时搭伙干活一个理:大的地方听指挥,精细的关隘各显神通。前些天我路过清江浦区一个社区闸口,正赶上他们演练埋漏子,一个胖师傅蹲在泥水里,把沙袋边角压得服服帖帖,缝隙里塞的芦草都捋得顺溜整齐。

这点本事,搁在日子里头

这三样功夫说到底就是一条:淮安男人信土地和流水给出的规矩,不玩虚的。修船的手,一日不摸铁皮就发痒;掌勺的嘴,尝一口汤就知道盐放没放匀;扛袋子的膀子,每年入夏前都要试两回劲。

我刚绕到运河对岸,看一位穿靛蓝工作服的师傅,在给岸边一条小游艇换螺旋桨。他半截身子探在水里,扳手咬住螺栓,哼的是清江浦的老词子调子,顶一句:“这船缝里的青苔,得拿竹片刮,铁器伤船板。”阳光从柳叶缝漏下来,把他手臂上的水珠照得亮晶晶的,那水珠顺着汗毛孔往下滚,滚到他腕子上那道修船留下的旧疤前,拐了个弯,滴进水里了。他头也不抬,只朝水里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