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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理工大学后门图片|珞狮路旧铁门与二十年摊贩变迁

上午九点,我揣着老花镜和一台用了六年的红米手机,从街道口地铁站C口出来,顺着珞狮路往南走。这两天社区里几个退休的老伙计念叨,说网上传的武汉理工大学后门图片,跟他们记忆里的对不上号了。我答应去实地拍几张新的,回来给他们做个对比。

这后门其实不难找。就在珞狮路和文治街交叉口再往前五十米,一道铁栅栏门,门楣上生锈的铁皮写着“武汉理工大学”六个字,漆皮掉了大半。门卫岗亭里坐着一个穿深蓝制服的年轻保安,正低头刷手机。我没进去,就站在门外的人行道上,举起手机对着门头拍了一张。

铁门西侧的修车摊

门西侧的老槐树下,收破烂的老周把三轮车支在路沿石上,车斗里堆着十几个快递纸箱和几捆旧报纸。他在这蹲了十几年,我问他这后门最早啥样。

“早先这门外头是条土路,一到下雨全是泥,自行车轱辘陷进去就得下来推。”老周从车座底下摸出半瓶矿泉水,拧开盖灌了一口,“2003年前后,地铁没修,这边沿街全是红砖平房,卖热干面的、修鞋的、配钥匙的,白铁皮搭的棚子一个挨一个。”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现在那里立着银灰色的施工围挡,上面蓝底白字写着“市政管网改造”,围挡脚下一滩积水映着天光。

老周说,2015年地铁七号线施工以后,路边的平房全拆了,商户搬进了马路对面的菜市场二楼。他把三轮车往外推了推,给我腾出块站脚的地。我在他三轮车斑驳的挡泥板上,看到贴着好几张五颜六色的小广告,什么“空调移机,三十元起”“大学生家教一对一”,招揽生意的号码用马克笔写得老大,雨水洇开了一半。

东边栏杆下算卦的老人

东边的铁栏杆外侧,摆着一张折叠小桌,桌面上铺着块红布,四角用黄铜镇纸压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坐在马扎上,面前摆着竹签筒和一本翻烂了的《周易》。他面前的招牌上写着“解签十元”,笔迹歪歪扭扭,像是自己用毛笔写的。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正好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搭话,又低头在看手机上的短视频,声音外放,是戏曲片段。我不算卦,只问他这栏杆是什么时候换的。

“这栏杆啊,去年年底换的,原先那个铁的,底下的撑脚生锈断了,校后勤处来焊过两回。”他用下巴朝栏杆点了点,“现在这个高了一拃,想翻护栏抄近道的学生,脚够不着顶了。”

他桌上放着一只搪瓷杯,杯身印着“先进生产工作者”,蓝字。杯里泡的茶叶已经泡得没色了,水面上漂着几片碎叶子。他起身去路边的公共厕所,叫我帮看两分钟摊子,我没应他,就是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

食堂边门运货的推车

顺着栏杆往东走三十米,是一扇对开的金属门,平时锁着,只留车道。门口的路沿石被货车反复碾过,破了一个角,露出里面的红砖茬子。我去的时候正好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停在那,车门打开,两个穿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往下卸菜。一人扛一袋土豆,另一人拖着一铁皮筐冻鸡腿往门里走。

铁皮筐底部和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声。我问他们这是后厨进货的通道吗,好高一个师傅用肩上毛巾擦了下脸上的汗,说:“对啊,这就是后门里头蹬食堂的路,再往里走一百米就是淘米间。每天晚上七八点,泔水车也走这门。”

他说完又回去搬菜。货车的发动机没熄火,突突地响着,尾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白雾。车斗一边地上掉着两根芹菜和一片白菜叶,估计是从筐里颠出来的,没多久,一只黄白花的流浪猫从栏杆缝里钻出来,叼起芹菜梗,又钻了回去。

傍晚时分校门口的快递堆

下午四点半,我第二次走到后门,这时候人明显多了。穿卫衣、背双肩包的学生三三两两出来,有的手上拿着奶茶杯,有的攥着快递盒。门南侧围墙下,两个快递驿站的人正从面包车上卸货,小推车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最高的摞了五层,用一根绿色打包带拦腰捆住。

快递小哥弯腰扫码,扫描枪嘀嘀响着,他把一个纸箱递到一个女生手上,嘴里说“这是你的,确认下是不是那双鞋”。女生拆开箱,拿出盒子看了一眼又装回去,抱着走了。

墙根下横躺着几个压扁的纸板箱和塑封袋,被风卷过来,又被路人的鞋底带出去几步远。环卫工拿着竹扫帚,把碎纸片往簸箕里搂,簸箕前头的豁口被银色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我在路边等公交车的时候,扭头又看了一眼那扇铁门。门顶上,一盏旧路灯的光换成了淡黄色的LED,几只蛾子绕着灯罩飞。铁门下半截的黑色油漆,被人用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简笔画笑脸,粉笔灰被晚风蹭掉了一小半。

旁边花坛沿上坐着个男人,戴黑框眼镜,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他一边啃肉包子一边看报表。包里露出一角黄色的文件袋。他见我瞟他,笑了一下,说他是往届的毕业生,回来考明年春季的硕士,这后门他念书的时,整天走,那时候门外有个卖杂粮煎饼的,摊主总是比别人多放一勺面糊。

说到这,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合上电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没灰也拍的褶子,提着包往地铁站方向去了。我手机里存了二十多张今天拍的相片,构图不齐,光线也一般,但我想着,回去给老伙计们看之前,得先把那张画了笑脸的铁门照片洗出来,装进相框里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