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火车站后面胡同有多远|三步路与三十年
一、车站背面那些口子
老赵蹲在出站口西侧的花坛边上,手里攥着半张皱巴巴的纸,上面记着个地址。他拦住一个穿蓝布工装的中年人:“师傅,济南火车站后面那条胡同,从这儿过去有多远?”
中年人愣了一下,挠挠后脑勺:“你是说经一路那条巷子,还是一拐弯那个邮电局后墙?”他指着站前广场西边的铁栅栏,“打这儿绕过去,过两条铁轨的平交口,再朝北穿进那座灰砖楼的门洞——”
“不用那么复杂。”旁边推着小车卖茶蛋的大娘插了嘴,“沿着站台后头的货运通道直走,看见那个挂‘永和旅馆’木牌的电线杆,左拐就是。满打满算,三十七步,我量过。”
老赵半信半疑,掏出烟盒递给大娘一支。大娘也不客气,接过来别在耳朵上:“你可别嫌弃那条胡同窄,早年间这后头是货场调度室,后来拆了改人行通道,再后来两边地沟子外卖起了包子、烧饼、绿豆粥。”她弯腰从推车底下拎出个旧暖瓶,给老赵的搪瓷缸里添了半杯茶,“你要找几号门牌?”
| 方位 | 标志物 | 步行估距 |
| 站台西侧货运门 | 锈铁轨埋进水泥地 | 零起点 |
| 弯道处 | “永和旅馆”木牌(钉在电线杆上) | 约20步 |
| 胡同口 | 水泥台阶沿坡下到低洼地 | 再走17步 |
二、胡同里的时间刻度
老赵沿着大娘指的方向走过去。货运通道两侧是红砖机平房,墙根码着蜂窝煤,有户人家在窗台上晒了一排萝卜干。头一栋房子的山墙上留着“出租电话·代写书信”的粉笔字,下半截被雨水冲得只剩一个“话”字。
转过弯,果然看见那根电线杆。木牌上的字是手写的,漆掉了大半,但“旅馆”两个字还能认。台阶下头的胡同其实是个喇叭口,外宽内窄,最里端是堵老墙,墙角立着个废的铸铁消防栓,顶上被人扣了个搪瓷盆,大概是为了防漏水。
时间在这里慢得不讲理。胡同两侧挤着七八扇门,有的门框上安着铁皮门牌——蓝底白字,编到“官扎营后街4号”就停了,再往里的门把门牌钉在木门框内侧,不推开看不见。
一个骑“大金鹿”自行车的老汉从岔口骑进来,车把上挂着油条和几根葱。他脚刹垫地,问老赵:“找哪家?”
“找一个姓穆的老先生,以前在铁路食堂掌勺的。”
“穆师傅啊?”老汉抹了把汗,“往里去,倒数第二门,门口有个石臼,那家就是他。可你今儿个来得不凑巧,他前几天搬走了,闺女给他在段店租了楼房 。”
老赵愣在原地。水杯里的茶凉下去,他低头看那张纸,上头的地址确实写着“济南火车站后侧官扎营后街×号”。
“搬走前他说,这条胡同的房子都该拆了。”老汉撂下这句话,蹬了两圈车,转弯时油条在车把上晃了晃,“你要早来一年,他还能给你盛碗他熬的棒茬粥。”
三、拆不掉的那些记号
老赵没有急着往回走。他在消防栓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掏出本子记录:这条胡同最多时住过十一户人家,其中三户是铁路家属,两家是回民,一家是邮局退休的。胡同里没有下水道,洗菜水顺着门口的人工小沟,流到最东头的污水井。
墙面上的旧挂历还有一小块粘着,是1987年7月的日历,红字排到12日就揭掉了。挂历底下的墙角里,插着半截牙刷柄,柄身拿刀子刻过三道横线。
老赵合上本子,石子路上有驴车的辙印——早年间火车站后头的货场靠毛驴拉货进胡同,铁皮车轱辘在青石板上磨出两道坑。胡同尽头那面墙下,土被人踩得发亮,栽过一棵石榴树,树干剩下个矮桩,断口长出一圈新皮,包住了年轮。
天擦黑的时候,老赵起身往回走。再经过那根电线杆时,杆子上的木牌被风吹掉了半截,钉子还在,木头斜悬挂着,上面那只“旅”字朝着朝外胡同方向。远处传来进出站列车的风笛,连着两声短促的,像是给什么人捎话。他穿过货运门回到广场,茶蛋大娘已经收摊了,地上留着车辙,和一圈湿漉漉的印子,渐渐被许多只脚踩乱。他忽然想到:三十七步,怕是按她卖茶的那辆推车的轮子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