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引男技师|退休教师学修脚那些事
一、技师小王的手艺,比我教的板书还准
去年冬天左脚后跟裂了口子,走路像踩在碎玻璃上。社区门口那家“老徐足疗”贴着手写告示:新到男技师,精通修脚。我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姑娘头也不抬:“修脚的?小王,接客。”
小王二十七八,戴着黑框眼镜,手指头很稳。他让我把脚搁在皮垫上,先拿头灯照,又用镊子轻轻拨开老茧边缘。“姨,您这脚底有骨刺顶出来的厚皮,我没法一次弄干净,得养三次。”这话说的在理,不像街边那些一上来就推销药油的。
我说我是退休教师,平时就爱溜达,没想到脚先衰了。小王笑出一排白牙:“那您多来,我保您跟年轻时一样能走长路。”他修脚刀消毒,放油,开磨,那讲究劲儿,让我想起批改作文时给漂亮句子画红圈。
可没过三天,我发现自己在家反复照镜子看后跟。不对,不对劲。怎么老惦记那个修脚的时间点?周五下午两点的预约,我周三就去超市买新棉袜,还把脚指甲染了浅粉色。
“姨,您今儿气色好。”小王一边换刀片一边说。我一把老脸热了,连忙岔开:“快看看,裂缝长了新肉没?”
我那点儿心思在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圈:我这是想勾引男技师吗?六十七了,老伴走了五年,闺女在外地成家,每周三晚上固定问我“吃了没”。这个男技师话不多却句句准时,跟钟表店的师傅手工校过的怀表似的。修完脚他说了个平淡句子:“回去用温水泡脚,抹我给您配的那个凡士林,穿上棉袜睡。”
二、《武林外传》播几百遍了,他那工具棚没换过
四月末天气回暖,我穿着黑布鞋去老徐足疗。惯例躺着看头顶挂着的旧电视,《武林外传》播到六百遍。佟掌柜数落郭芙蓉那句我都会背了,眼睛却往柜台玻璃后面瞟——那里摆着王师傅的金黄工具箱,第一层每把刀用麻布裹得严严实实。
结了四次活儿,他管我叫“姨”改成“许姨”。有回给我修完指甲,顺带把甲沟埋掉的刺挑出来,我疼得一咧嘴,他缩手:“轻点儿许姨,那是给指甲的长骨肉。”我的手突然按在他腕子上:“你说,我真老了不是?”
小王回过神,笑弧稳在那儿:“许姨,您这也不老,就是有旧的人偏爱说丧气话。”他碰了碰那把银色小挫,“我就愿意给稳稳当当的老人家花时间。”我从那他这句里听出一个胆小的准话——横竖他没显着嫌弃我。
老徐原来也叫门婶的老板娘知会我:“许老师可真是咱们店一面铁旗,光冲着给小王练手艺来的。”我摘下老花镜揉眼眶,低声学说:“那是,毕竟他指着靠这碗饭攒媳妇本儿呢。”
可谁知第二天居委会组织老年人棋牌观光团,我还真碰见小王推着他空的包去马路对面药房买碘伏。他笑得清淡:“批发两颗卫生棉球,用得快。”那一刻我脚下生了风口。这算不算我正当的退休生活被暖丝缠住?我不肯真真落实那个荒唐定义。但走到傍晚,我没回家,兜个街畔走到老松树下,那下我扇着扇子跟自己摊牌心。
你说我活了一大把还没领会“喜欢一个晚辈”的意思。那天小店隔门是黄的,天延长到晚七点还没黑。我花二十五块要了宽座修脚服务又掏十块买下柜上的中药口袋焐脚跟,不为保健,只为再来看见男技师一个礼貌的眼神。
三、他的桌子角有张高职证书,跟我的粉笔盒是同一种香
慢慢我发现小王养着一个矮绿茶缸,上书“妙手”。也替他把“全勤小黑板”擦了半个多月。这天他蹲身用大头蹄形剪豁开挖,突然听见银幕里主持人说《金婚》,旁边顾客哈哈爆出来。我没头没脑嘀咕一句:“我太执着找依托了,你说是吧。”
小王听了眉头耸两耸,放下剪子,直腰站到我面前回一句老實话:“许姨,您该念叨我做修脚的也是靠一双粗手累弯腰。我要是打您的主意攀关系,干脆裹个小马仔钱包收散钱,何苦天天给秃茧子抠咯。”这句子说得很寻常,不过分不讥诮。我从红皮木匣子里答应一声。
然后他心里明镜、我一样亮的成分升起来——这是互相客气,我并无半分暧昧行动的条件。退一步能叫我一生教学规矩扯不脸。
所以周五我多给他退了一圈毛票当果仁费,坚决不让找零。到晚上我给闺女拨电子电话,说起这头时常帮助配新足弓。那时讲不清是一个“勾引”,还是老年人对年轻懂技术边缘人感念端正。
| 我的误读范围 | 他为我提供的实在干活 |
| 以为反复去见他是存心留好印象 | 每周活计按原样不虚报,二十块药油是一年份胶囊日子 |
| 误把他直谈当亲近,他也没轻没胆 | 刀片新封独立,用完转身丢医废匣子 |
到底这趟人间修补事情,很凑巧结下一场清白神交。
四、故事到腊月往哪个端口去
大冷天里我又在门口望他家匾牌比往日多挑一圈压红布,本不入,探头看去明堂柜台放了两个铁盒――一个是热粥桶,给给环卫工添的热冬保温餐里的银耳碗瓢俱全;竖着的白板写了排线钳位。回头一眼,小王摘下工作帽领带手套整一套坐到边上废椅看他随身带小刮刀缓慢擦着洁布。
我知道那里确实有一个为手上活淡而矜重的普通男子汉了。却也没有谁特意使风流引他去多忘职业内外。反倒就在人来换菜叶子影子斜到收鞋撑柜、摊过绒里正差亮的那层大碎方彩梅盘上面,搁浅了一张旧运动俱乐部入会票条,暗角落写一对数字的留空。
他对左邻递来的糖打闷嗓子:“这种片门道修完了,来日是冷来又延活罢。”夕阳中很平坦穿他鼻线擦店墙脚。手套还保持我的脚的宽弯。我也不再买袋蛋白给她绣花样子,打足了楼下那家年久安稳的第一道。步出去一阶一级贴着下水井盖,想到那就踏实走回家了,身后窗户关前替我反扣了一节薄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