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株洲鸡窝一条街在哪里|老街坊指路与三十年巷弄变迁实录

你要找的株洲鸡窝一条街,不在河西,也不在芦淞市场群的正街上。它藏在芦淞区老纺织厂后墙与铁路家属区之间的夹缝里,从钟鼓岭往南走三百米,看到一堵刷着“拆”字的红砖墙,右拐进巷子就是。本地人叫它“鸡窝街”,不是因为养鸡,是八十年代末卖卤鸡爪、炸鸡架的小摊先聚起来,后来整条巷子都是做禽类熟食的,城管来的多,摊主跑得快,跟赶鸡似的。

这条街全长不到四百米,宽处能过三轮车,窄处两人并肩得侧身。我九三年第一次来采访创卫时,巷口竖着块白漆木牌,上面手写“鸡窝巷”三个黑字,底下盖着居委会的蓝章。现在那块牌子没了,连墙皮都换了三茬。

口述地图,想找这的可以做三条参照。

第一条参照:纺织厂倒班楼的汽笛

老株洲人都知道国营苎麻纺织厂的汽笛,早上七点十五响一回。只要跟着汽笛声往西走到厂墙尽头,就能闻见鸡窝街的卤料香。那是八角、桂皮混着煤火味的特殊气味,隔着一栋宿舍楼都能分辨。现在汽笛停了十年了,厂门改成快递分拣站,但墙上焊死的铁喇叭座还在,锈成个褐色圆痂。

往里走,最先撞见的是王矮子的推车,铁皮焊的,四个角绑着蛇皮袋。他卖卤鸡架,五毛钱一个,带骨剁成四块,撒辣椒面。城管来时,他把推车往墙根一靠,蹲下假装系鞋带,车和人都融进灰色墙皮里。去年见他改卖凉面了,车换了不锈钢的,他说鸡架子货源不稳,商超多了,下岗的人自己也学会卤了

再走三十步,路南有个凹进去的旮旯,石板地上有片黑色的油渍,永远擦不掉。那是“陈记坛子鸡”的据点。老陈用一口装腌菜的大陶缸盛卤水,缸沿包着铁皮,年深日久锃亮。他跟环卫工关系好,地上油渍是每天夜里洗地唯独不冲那一片,说是留个“记号”,免得老主顾逛晕了头。

第二条参照:二路电车的掉头线

老二路电车的掉头线在巷尾,双黄线画得比后来任何一条路都宽。当年电车进不进站,调度员站在鸡窝街北口摇小红旗。跑车的司机李姐跟我搭过话,她说整条街最值得买的是拐角那家的炸鸡皮,比鸡肉香,隔夜不塌。现做现炸锅边搁个铁盘子,顾客自己夹,称重付钱,没人管份量。

某年冬天下大雪,电车掉头线结冰抛了锚,一车乘客下来,把陈记坛子鸡买断貨。老陈连昨天腌的鸡翅尖都端出来了。那天以后他改成凌晨三点起锅,为的就是赶电车早班。后来电车取消,换成纯电动车,掉头线也刨了,沥青补上跟大路没两样。只有老郭头还留着他的电车轮子,立在自家堆煤的棚边,轮圈上穿着根绿麻绳,说是晾晒辣椒巴适。

第三条参照:围墙上的公厕蓝漆

巷尾公用厕所外墙上刷了块长方形蓝漆,高度到成人胸口。以前修车铺老赵拿粉笔在上面记欠账,一块八角,歪歪扭扭。那是无言的记账本,后来用防水的油漆笔,改白线了。有人不看摊子,就绕着厕所找墙上有没有骂人的话,往往能找到一行铅笔写的“刘记卤虾实在咸”,底下回一句“辣椒放少了”,笔迹都苍老。

蓝漆旁泊着两辆三轮车,一辆装了玻璃柜,壳上贴满褪色的减价标签;一辆加了篷布白膜,长着手写的“送到工地”。它们是边上老顾客自己家的。你看柜子下方的焊接缝里塞着很多年发票和小票,抠出来常看见2008或2011年份的红色印章。

要问鸡窝一条街到底在哪儿,现在手机导航输不进,地图上的标记都纠错了。唯有把这些旧物件凑齐了讲,每条走了几百次的路都没有名字可标。

外来的穿外卖马甲的也在里面等货,炸鸡香的腥气渗进黄制服领子,他们说干两个月就能闻不下;隔壁快餐店里坐的拆迁办的戴着板板正正的遮阳帽,要了一碗葱油汤粉往最辣的锅里加了一整勺肥肠丸子——后来专被人请来量房子,把电表号抄成了电话号,一笑说这里的煤气罐都装着响,鸡骨头照样做汤。今年夏天修缮的地下污水管刨开了整幅路面。施工队挖到半人深,队长掀开防草布吆喝管子口径大了。没人回头问巷名的来源。倒是六楼阳台上晾着的一排排铁丝箍,落下三道转体的光来,尽头跟人家送菜的老板小三轮泊在外围,摇下窗子那一瞥发现踏板下踩着颗小螺丝,他没用掉,停车就搁在东墙角缝隙间。当天晚上新换的路灯亮了一会儿,一条街忽显得白白的。之后多走得迟的剪样,看了近街老人养的黄猫一路走向那座铁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