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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火车站妹妹一条街叫什么|车站南巷的旧称与其间生活

下午四点半,我骑电动车从邯郸火车站西广场出来,顺着浴新大街往南拐。问路边卖烤红薯的老头:“师傅,以前这儿有个妹妹一条街,现在叫啥?”他拿铁钳子拨了拨炭火,头也没抬:“你说的是车站南巷吧,往东走二百米,看见卖糖葫芦的牌子再拐。”

车站南巷。这条巷子东西走向,宽不到六米,两边全是两三层的老砖楼。楼皮上刷着“拆”字,但红漆已经褪成浅粉色,像是洗过几水。巷口第一间门脸是个裁缝铺,玻璃窗上贴着“改裤脚三元”,里面一台蝴蝶牌缝纫机,老板娘正踩着踏板,嘎哒嘎哒的声音从玻璃缝里挤出来。

我站在巷口数了数,从东到西一共十七家店:两家理发店、三间小旅馆、一个五金店、两个烟酒摊,剩下的都是卖烩面、麻辣烫、凉皮的小吃铺。没有一块招牌带“妹妹”两个字。问巷子里晒太阳的老太太,她说:“那都是十年前的事喽,那时候这条巷子后面有条小胡同,站街的姑娘们都在那儿,我们本地人管那叫妹妹一条街。后来前年综合治理,胡同填了,姑娘们也都散了。”

店铺和它们的门脸

原来妹妹一条街的位置,在车站南巷拐进去的第三条岔道。现在那条岔道封死了,砌了一面水泥墙,墙根底下堆着两摞红砖和一辆报废的三轮车。三轮车车斗里积了半指厚的雨水,水里飘着几个烟头和一片梧桐叶。墙上有人用粉笔写着“修锁配钥匙,电话……”后面一串号码被雨水冲得只剩三个数字。

我往巷子深处走了走,挨个看过去。最西头那家小旅馆门厅里坐着个中年男人,穿背心,摇蒲扇,电视里播着天气预报。我问他:“以前这儿是不是有个妹妹一条街?”他关了电视音量,说:

“你是打听那玩意的吧?那会儿这儿到半夜才热闹。晚上十一点之后,火车到站下客,胡同口就站着两三排女的,穿得花花绿绿。现在没了,你想找也找不着了。”

他说话的时候,扇子一刻没停,蒲扇边儿都磨起了毛。他告诉我,那条胡同叫“福利巷”,后来因为不体面,派出所整改了三次,最后一次直接把巷子两头用铁栅栏焊死了。铁栅栏现在还立着,锈得发红,栏杆之间挂着个塑料袋子,被风吹得啪啪响。

真正的街面生活

妹妹一条街这个名字虽然没了,但车站南巷的生意没冷清。下午五点钟,火车到了两班,巷子里涌出一拨提编织袋的旅客。卖卷饼的小伙子把铁板烧得冒烟,磕了一个鸡蛋,滋啦一声,鸡蛋边儿卷起来,露出金黄的边。他问我:“吃不吃?加肠五块。”我说不要,他又转身去招呼一个背着蛇皮袋的大姐。

五金店老板蹲在门口修一台旧电扇,螺丝刀拧一下,抬头看我一眼。“你要写这个巷子?我给你说,以前妹妹一条街最火的时候,我们店里卖得最好的东西是透明胶带和洗发水,都是那些姑娘来买。现在她们走了,我的胶带一年进不了两箱。”

他的电扇修好了,插上电,叶片转起来,嗡嗡的风声混着隔壁理发店吹风机的轰鸣。理发店里有个老太太在焗油,头上扣着个银色塑料帽,插着管子接到一台机器上,机器的红色指示灯一亮一灭。

再往东走,有一家卖河南烩面的小店,门边挂了个黑板,粉笔字写着“烩面十元,送蒜”。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系着围裙,手里揉着一块面。我问他知道妹妹一条街吗,他用沾满面粉的手指指门外:“就那堵墙后头。以前晚上那边路灯是亮的,墙这头不亮。现在墙砌了,路灯也拆了,省电。”

留在巷子里的痕迹

墙边的水泥地上有十几道白漆画的线,像是量地的标记。一条线旁边扔着个塑料发卡,粉红色的,卡子上粘了灰。不知道是谁掉的,也没人捡。巷子岔道的另一头,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上钉着一块铁皮信箱,信箱门敞开着,里面露出一角信纸。

我抽出那信纸,上面只写了两行字,圆珠笔写的,字迹洇得发蓝:

“今天搬走了,不回来了。陈姐的号码换了,不用再打。”

落款没有名字,日期也看不清楚。我把信纸放回去,信箱门还是开着。老槐树的树荫挪到墙根,那辆三轮车泡在夕阳里,车斗的水面映出对面楼顶一根生锈的电视天线。

巷子东口有家卖糖葫芦的,玻璃柜里插着七八根山楂糖葫芦,糖衣亮晶晶的。我问老板一天卖多少根,他说看天气,天热没人买,天凉能卖四十根。又说前几年有个女人隔两天来买一根,后来不来了。

天色暗下来,站前广场的灯亮了。我推着电动车往主路上走,回头看了一眼车站南巷,那堵水泥墙把里面的旧事挡得严严实实,墙根那辆三轮车还静静地泡在水里。一只麻雀落在一摞红砖上,跺了跺脚,又飞走了。我攥着车把,想着裁缝铺那个女人曾经站在巷子南头数过数,数到十七,她的记性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