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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海莲花路女孩都去哪了|走访老街铺子后的发现

下午四点半,我从拱北口岸出来,拐进莲花路。太阳斜着照在骑楼廊柱上,一半亮一半暗。路边的树影拉得长,铺到对面卖手机壳的小摊上。我问摊主,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以前这条街傍晚很热闹吧。他正给一台旧手机贴膜,头也不抬,说,热闹,都是女孩子,卖衣服的,卖化妆品的,做头发的。我把水杯放在他摊位的玻璃角上,问他,那这些女孩都去哪了。他抬头指了指西边,说,去那边的大商场了,或者回老家了,谁知道呢。

我在莲花路上走了三个来回,数了数两边的铺子。服装店关了四家,美甲店剩两家,小吃摊倒是多了五六个。有一家门脸很小的裁缝铺还开着,里头坐了个阿婆,戴着老花镜,在缝一条牛仔裤的裤脚。我走进去,她问我要改什么。我说,不改衣服,就想问问,您在这儿做多久了。

她说九五年来的,从湖南老家过来,那时候这条街全是服装批发店。

“那时候女孩多,店里的,进货的,走路的,都年轻。现在呢,我一天见不着几个小姑娘。”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指给我看对面那栋楼,说以前二楼三楼全是格子铺,卖耳环、发卡、小包包,女孩们下班后就在那儿逛。现在二楼改成了棋牌室,三楼空了,窗户用报纸糊着。

莲花路的时间刻度

晚上七点,路灯亮了。我数了数,从莲花路南口走到北口,一共八百步左右。经过的店铺里,真正亮着灯的只有半数。一间卖行李箱的店在清货,喇叭里喊着“最后三天,一件不留”。我进去转了转,店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她说自己以前也卖过女装,就在隔壁。

她说,店里的小姑娘走了一批又一批,有的嫁了人跟老公去中山了,有的去澳门做服务员,还有的考上公务员走了。

我买了瓶矿泉水,站在这家店的柜台边上跟她聊了二十分钟。她告诉我,莲花路的女孩最旺的时候是2005年到2012年那阵子,一条街上一半铺子都是跟女孩生意有关的。

  • 卖内衣的,有三家并排开着,粉白色的招牌挂得密密的。
  • 美发店门口总排着两三个女孩,等着做十块钱一次的刘海修剪。
  • 晚上九点以后,奶茶店门口蹲着一圈人,用脚踩着吸管,聊天到半夜。

她说着用手比了比,说她当时店里的导购,最年轻的十八岁,从广西来的,每个月往家里寄两千块。后来那女孩认识了个货车司机,跟着跑了。去年还回来过一次,带了两个小孩,来问她还能不能给她找份活。

空出来的铺面,空出来的板凳

走到街中段,一家卖皮具的店正在装修,工人把旧招牌拆下来,扔在地上。我蹲下去看,木牌上的漆已经剥了大半,隐约能认出“丽人”两个字。招牌背面贴着三张过期的电影票,日期是2014年。

旁边快餐店的老板,一个四十多岁的潮汕男人,说他在这条街上做了十五年盒饭。他说,以前每天中午能卖两百份,一大半是附近店里的女孩叫的外卖。

“她们打电话来,声音尖尖的,说老板,一份梅菜扣肉饭,那份辣的。”他学着女孩打电话的调子,然后自己笑了,“现在一天卖六七十份,都是给修空调和送货的男的。”

他让我看了他的结算单,纸上是今天中午的单子。我翻了翻,七份快餐的备注里都有“不要辣椒”,但收件人的名字全是男声的:李师傅、阿辉、老陈。他翻开另一页,那是夹在账本里的旧单,上面写着“小雪”“阿珍”“眉眉”。

他说小雪是街尾水果店老板的闺女,前年嫁到广州去了,走之前来吃过最后一顿饭,要了两份鸡腿。

快递点站长的话

夜里快九点,我在街北口一家快递代收点歇脚。站长正拿扫码机对着一个包裹,他在莲花路干了八年,认识这条街上的每一个女人。我说,最近怎么没什么女孩来取快递了。他把包裹从架子上拿下来,看了看地址,说这单是送到楼上美容院的。

我说那楼里还有人吗。他说有三间美容院还开着,但里面的女孩变成三十五岁往上的了。

他拿出手机,给我看他微信里的旧记录,显示的地址都是莲花路各门牌的楼层号。他往上翻,说你看,前几年一天的取件码,女装占了一半。他指着一条记录,说这个是做美甲的,三年前每天都有六七个包裹。

时间 取件量(估算) 包裹签收人特征
2017年某天 约80件 多数为女性,收件名带“娜”“丽”“婷”
2021年某天 约40件 混合,杂货外卖占一半
昨天 约25件 几乎全是五金件和餐饮原料

站长把手机收回兜里,说了句,女孩走了,街就安静了。他顿了顿又说,但安静也不算坏事,至少晚上没那么吵。

我把矿泉水瓶丢进他店门口的垃圾桶,站在路边等车。这时候,从美容院那栋楼里走出一个女人,四十岁上下,手里提着一袋空瓶子,径直走向垃圾桶,弯腰把瓶子一个个拣出来,码齐了装进另外一个袋子里,然后往里走了两步,蹲在台阶上抽烟。她抽完之后把烟头踩灭,又回了楼里。那扇玻璃门上的贴纸写着“原莲花路女子美甲优惠”,下面一行小字已经被太阳晒白了,看不清具体的价钱,只露出“首次体验”四个字。我上了车,司机问我走哪条道,我说从海边绕着走,那里的路平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