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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哪里按摩休闲多|从一张旧澡票说起的老城消遣地图

宁夏哪里按摩休闲多?这个问题,我是在整理父亲旧物时,被一张叠成四折的澡票重新勾起来的。票面是淡粉色的,印着“银川市浴池”五个仿宋字,下方手写了“八分”两个钢笔字,日期是1978年11月3日。父亲那会儿刚从固原调回银川,在中山北街的农机厂当钳工。他告诉我,这张票不是洗澡用的,是洗完之后,花八分钱到二楼躺椅上歇半个钟头,让老师傅给捏捏肩颈、捶捶后背的“松骨票”。

我捏着那张薄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宁夏这地方的按摩休闲,从来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新潮事物。它藏在老澡堂的蒸汽里,藏在厂办医院的理疗室里,藏在后来开满街头的足浴店的木桶边。要回答“哪里多”,得先弄清楚这些东西是怎么长出来的。

老澡堂里的“松骨”年代

1978年的银川,公共浴池全城不超过五家。中山北街的“银川市浴池”算最大的一处,三层红砖楼,门口挂着一块厚实的棉布门帘。父亲说,那会儿工人洗澡凭单位发的澡票,每月两张,搓澡加松骨另收两角钱。二楼靠窗的位置摆着六张躺椅,木头扶手磨得发亮,躺上去能听见楼下水池子“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给父亲捏背的老师傅姓马,回族人,六十来岁,手上全是老茧。他捏肩不用油,就靠两只手掌的温度,先从后颈的筋开始,一路揉到肩胛骨下方。父亲说马师傅有个绝活——用拇指顶住你后背的某个点,让你吸气,他一使劲,骨头“咔嗒”一声响,整个人立马轻快了。那会儿没人管这叫“按摩”,都叫“松骨”或“捏背”。

马师傅的手艺不是科班学的。他年轻时在吴忠的骡马店当过脚夫,常年赶车,落下一身腰腿疼,后来跟一个走街串巷的游方郎中学会了推拿,自己琢磨了二十年,竟琢磨出一套对付劳损的土办法。父亲说,马师傅常念叨一句话:

“人身上的筋,跟车上的皮带一样,用久了就得松一松,硬拽是拽不坏的,怕的是你不理它。”

这张澡票在父亲的书里夹了四十多年。他后来调去新城区的重机厂,那边的浴池更大,但再没遇见过马师傅那样手劲准的人。八十年代末,银川市浴池改建,二楼躺椅拆了,改成棋牌室。马师傅退休回了永宁老家,听说后来在自家院子里给人捏腰,一块钱一次,排队的人从院门排到巷口。

厂办医院与街边店:两种路子的汇合

到了九十年代,宁夏的按摩休闲开始分岔。一边是正路子——各大厂矿医院的理疗科,用红外线灯、电针仪配合手法推拿,治的是腰椎间盘突出和颈椎病。父亲单位里的工人腰扭了,拿着工会开的条子去理疗科,一次三元,能报销六成。另一边是野路子——街头巷尾冒出来的“保健按摩”小店,门脸不大,挂一块白底红字的招牌,里头摆两三张床,师傅多是外地来的,手法杂,但胜在便宜,十块钱四十分钟。

1996年夏天,我在银川南门广场附近的“舒康推拿”打过一阵零工。店主姓周,四川人,早年在成都的澡堂子里学过徒,后来跟着老乡跑来宁夏开店。他店里有一本翻烂了的《人体穴位图》,墙上贴着价目表:全身按摩十五元,足底按摩十元,刮痧拔罐另算。周师傅说,银川这地方的人实在,不挑花样,只要手上有劲、穴位找得准,回头客就多。

那会儿南门一带是银川最热闹的商圈,长途汽车站、小商品批发市场、夜市全挤在一块儿。周师傅的店一天能接二十来个客人,多是跑运输的司机、摆摊的小贩,还有刚下火车的过路人。他有个固定的老主顾,是附近邮局的投递员,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来,趴着睡二十分钟,让周师傅给踩踩背——不是用脚踩,是跪在他背上,用膝盖顶住腰眼,慢慢碾。

周师傅教过我一个辨别好师傅的法子:

“你看他按完之后,自己喘不喘。真正卖力气的师傅,按完一个客人,自己满头汗,手指头都在抖。那种按完还跟你谈笑风生的,多半是糊弄。”

我在那家店干了不到两个月,因为开学回了学校。但那段经历让我记住了南门夜市东口那盏昏黄的灯泡,灯泡底下挂着一块牌子,写着“营业至凌晨两点”。凌晨一点半,还有下夜班的工人掀帘子进来,躺下就说:“师傅,老规矩,肩膀多捏两下。”

今天这回事,散落在哪几条街上

现在的宁夏,按摩休闲的密度比从前高得多。银川的兴庆区、金凤区,沿街每隔两三百米就能看见一家足浴店或推拿馆;石嘴山的大武口区,老矿区的家属楼下藏着不少开了十几年的老店;吴忠、中卫的县城里,宾馆楼下几乎都配着按摩间。但要说“哪里多”,我的观察是:跟夜市和早市走。有吃食的地方,旁边必有人捏脚揉肩——这是宁夏街头的规律。

西塔附近有一片老居民区,围墙是红砖的,墙根底下常年坐着几个摆摊的按摩师傅,每人一个小马扎,一块塑料布铺开,上面摆着牛角刮板、玻璃火罐和一瓶红花油。他们不吆喝,就坐着,等逛完早市的老头老太太拎着菜篮子过来,坐下,脱鞋,把脚搁在塑料布上。捏一只脚五块钱,两只脚八块,顺带敲敲小腿。有个姓丁的师傅,固原人,在这片摆摊七年了。他说他最早在建筑工地干,腰被水泥袋压坏了,后来跟一个盲人师傅学了推拿,发现比搬砖轻松,就一直干这行。

丁师傅的工具很简单,一把牛角梳,一根圆头的木棒。他捏脚的时候不说话,但会盯着客人的脚背看。有一次他指着一位老太太的脚踝说:“您这地方有淤,这几天走路走多了,回去用热毛巾敷敷。”老太太愣了一下,说确实昨天去了一趟花博园,走了两万步。丁师傅笑了笑,没再多说,继续捏。

这些摊子没有招牌,没有价目表,连个固定的营业时间都没有。下雨天不出,太冷了也不出。但老主顾们都知道,只要天气好,上午九点到十一点,红砖墙根底下准有那几个马扎。丁师傅说,他干这行不图发财,就是图个“手上有活,心里不慌”。他打算再干几年,等儿子大学毕业,就回固原老家,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摆一张躺椅,给村里人免费捏。

我最后一次见到丁师傅,是去年秋天。那天刮着风,他正给一个快递小哥捏手腕。小哥说手麻,丁师傅捏了两下,说:“你这是天天扫码,手腕用得太狠了,回去拿个热水瓶垫着,别直接贴皮肤。”小哥走了以后,丁师傅把塑料布上的红花油瓶子扶正,抬头看了看天,说:“风大了,该收了。”

他把牛角梳和木棒装进一个帆布包里,包里还塞着一件旧棉袄。我问他明天还来不来,他说看天气。然后他推着那辆后座绑着折叠椅的自行车,拐进了巷子深处。风把他帆布包的拉链吹开一角,露出里面半卷医用胶带和一小瓶云南白药。那瓶药的生产日期,是三年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