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慈溪有没有妓院啊|老档票根翻出的旧城往事
你问浙江慈溪有没有妓院。我先把话撂这儿:按现行法律,慈溪地面上找不到一处合法妓院,连挂疑似招牌的都绝了迹。但你这个“有没有”,问的不是当下,多半是冲着老底子去的。我手上正好压着一张泛黄的戏票,民国三十七年(1948年)春,浒山镇的“大世界戏院”夜场票,票根上还留着圆珠笔写的四个字——“关照二楼”。
这张票是一位姓裘的老街坊留给我的。他在2016年过世,走之前塞给我一个铁皮饼干盒,里头全是碎纸片。他年轻时在浒山码头扛包,后来摆香烟摊,最后在国营旅馆守了二十五年大门。他说:“你想知道慈溪有没有妓院,别翻县志,翻我这些票据。”
戏院楼上的“大姐”
裘老头的票根不是戏票那么单纯。民国那会儿,慈溪县城和浒山镇的戏院、茶馆、旅馆,确实有过一些“半掩门”的私娼活动。但慈溪与上海、宁波不同,商埠大镇的公开“长三堂子”在此地从未成气候。更常见的是码头边的裁缝铺、药房后间,或者像“大世界戏院”二楼这样的临时场所。
他亲手写过一份给街道的说明材料,铅笔底稿还在盒子里。大意是:1948年他十九岁,在戏院门口兜卖五香豆。二楼包厢常坐着几位梳横S头、穿阴丹士林蓝旗袍的女人,年纪从二十出头到三十好几不等,身上有浓重花露水味。戏院伙计管她们叫“大姐”,客人是跑船的买卖人,或是乍浦来的绸布商。
“我不晓得她们算什么营生,但二楼不唱戏的时候也亮着灯。有一回我送瓜子上去,看见茶几上摊着一叠中央银行的钞票,大姐正用手绢笑。”裘老头回忆说,“后来店里老李骂我小赤佬少上去,棉纱线都不要乱看了。”
这种“游走于茶室客栈间的半私娼方式”,按《慈溪镇志》编外材料里的轻描淡写,属“码头型临时男女杂处”。她们不吃“妓女户”牌照,因为慈溪没设过花捐(公娼税),所以你这问题拿到1950年之前,答案不是“有妓院”,而是“有皮肉生意,没挂牌店铺”。
翻身房的床脚印记
解放初的禁娼运动,慈溪抓的是明娼和暗娼双重口径。裘老头保存的第二件旧物,是一张1952年的“收容遣送证明”誊印本,纸张发脆,盖着“浒山镇治安委员会”的橡皮章。被收容的人数他没记全,只写“四十九名,内五名未成年,余者多半自苏北与温州来”。她们落脚最多的地点,是当时义和桥南堍的“新生旅馆”和励家路的两间私人屋。
那两间屋里头,连床板都没有。用长条凳搁木板,铺稻草再压条粗布被单——这便是全部。治安会把屋主的留置证没收打孔:不准再租给外埠单身女子。裘老头还捡过一块碎瓦片,那是拆违时从墙壁夹层掉出来的,上面用刀尖刻了三个俄文字母“АНЯ”。他问过货代行的账房,说是俄国女人名字。
国营旅馆的那扇后门
1954年之后,公私合营大潮,多数老街旅馆变成国营。到1975年裘老头分配到国营“东风旅社”看大门,觉得那股子事彻底绝了影。但他也知道一件事:80年代初,听说有乡镇放松,邻县有企业交流团下乡,女浴室旁就开过临时发廊,剪吹之下另谈保甲做钟。
他在材料纸上自己标注过一栏:“1995年后,官方的拆除名单上,北门菜场旁的‘悦来毛线店’二楼,曾发现过折叠行军床和过期安全套广告纸片,派出所按教育遣散处理,没挂牌过“妓院”二字。”这大概是最接近你那问题的一条现世尾巴了。
为什么你要在原乡的缝隙里找“有没有”
你问慈溪,也许是因为亲戚迁徙,也许旅游前好奇,也许看了个老影集的玩笑。真实地回答你:
- 正式的、挂牌营业的、有老鸨有花名的青楼或窑子,慈溪从未有过或极少短暂存在官方记档不列。这事连贴吧老人都不硬争。
- 战时与解放初的十多年里,混迹戏院、赶集草棚或旅店暗角的私娼与半职业流莺,确实发生过。她们的证据散落在旧戏票、证明与民告“烂污女人”的调解笔录底稿中。
- 当下并无合法或实存的此类非法场所,卫生和治安条例铺天盖地,老城厢哪怕烧烤摊酒瓶都不能滞留。况且有些楼道贴小广告的也知道此路之窄若针眼。
前年我陪一位做市政勘察的学生去虞波巷南排泥。在一片旧墙根下用铲刀拨弄瓷片,忽然翻出半枚红色塑料发夹物,鱼尾造型,左尖头断没。裘老头若在,他肯定摇摇头把它塞回土缝里,然后拍拍我说:“吃露食的人,根本不叫院子,叫廊。”
回到柜台我拧开手电一照角落—只见旅馆当年灭火器箱的铁皮凹坑,弧度和一个女人背靠墙角慢慢滑坐下来时压出的凹痕,恰好一样瘦。她没有声音,那晚的夜班登记簿上只不过多了半行茶水账,而房号笔漏油,糊成一个黑青的疙瘩——就好像那句话最终想问,又没有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