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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庄鸡街最出名的三个地方|老张头带你走一趟

今早五点半,我照例揣着空搪瓷缸子出门。浦庄鸡街这地方,天亮得比别处早——不是太阳起得早,是鸡叫得早。沿着水泥路往东走,两边的铺子还没全开,但空气里已经飘着煤炉子的味儿、饲料的味儿、还有露水打湿的麻袋味儿。外地人老问:浦庄鸡街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是哪儿?我告诉他们,别听旅行社瞎忽悠,跟我走一遍就都明白了。

第一站:大槐树下的活禽交易所

这棵槐树少说也有四十年了,树干上钉着十几个铁钉,挂着褪了色的红布条。树底下就是鸡街最热闹的场子——不叫市场,街坊都喊“大槐树底下”。每天凌晨三点开始,方圆二十里的养鸡户就提着竹笼、背着蛇皮袋聚过来。地上铺着塑料布,布上是各色鸡:乌骨鸡、芦花鸡、三黄鸡,还有几家卖珍珠鸡的。

老周头今年七十二,蹲在树根边卖他的土鸡,脚边放着个老式杆秤,秤砣磨得发亮。他跟我说,这杆秤是八十年代分田到户那年打的,称过多少只鸡,他自己也算不清了。

“你光看鸡冠子红不红没用,得翻过来看屁股——油亮亮的才是吃谷子长大的。”老周头说着,用拇指和中指掐起一只母鸡的后颈,鸡扑棱了两下,翅膀带起一阵灰尘。

交易全凭吆喝和手势,没有喇叭,也没有招牌。买鸡的拿手电筒照鸡眼睛,卖鸡的蹲在笼子边抽烟。九点一过,人散了大半,地上只剩些鸡毛、稻草和零星的玉米粒,槐树叶子哗啦啦响,像是给大家伙儿记账。

有个细节我每次都得提:这里交易最大的规矩是凭手感不凭秤。熟客来了,老周头伸手一掂,就知道这只鸡几斤几两,误差不会超过二两。年轻人嫌老土,可老人们说,鸡身上的肉紧不紧实,秤是称不出来的,得靠手指头去感觉。

第二站:铁皮棚子里的阉鸡铺

从大槐树往西走七八十步,穿过一条堆着竹筐的窄巷,就到了老吴的铁皮棚子。这地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铁皮都锈得出洞了,门口用粉笔写着“阉鸡五块一只”。

老吴六十岁,干这行四十年。他的家伙事儿全在一个木头匣子里:一把有点像耳挖勺的小刀,两根铜丝,还有一小团棉花。他不养鸡,也不卖鸡,只给附近的养鸡户做手术。每天中午太阳晒热了铁皮,他就搬个板凳坐在门口,眯着眼等活儿。

  • 公鸡长到一斤半左右,就该找老吴了,晚了就不好下手。
  • 他阉一只鸡,快的时候不到两分钟,鸡从麻袋里掏出来,翅膀一夹,刀口一划,小如米粒的鸡睾用铜丝一钩,棉球一塞,完事。
  • 最讲究的是刀口——必须顺着肋骨的缝隙走,斜一分伤肺,直一分放血。

棚子里没有空调,夏天热得像蒸笼。我在那儿蹲了半个钟头,看老吴阉了三只鸡,额头上全是汗,但手不抖。他说,这活儿干的就是个稳当劲儿,手一抖,这只鸡就算废了。

“前几年有人劝我收个徒弟,我说收什么?现在的后生连鸡公母都分不清,谁肯学这个?”老吴把刀在裤腿上蹭了蹭,这动作他做了四十年,裤子的膝盖处已经磨出两块白印。

第三站:桥头的老灶炖鸡铺

要说声名传得最远的,还是桥头那家炖鸡铺。铺子没有名字,只在桥栏杆上焊了个铁架子,架上挂着一块木板,写着“炖鸡”两个黑字,水笔写的,下雨就花了,花了他再描一遍。

老板姓孙,五十五岁,年轻时在部队炊事班待过。他炖鸡只用一种铁锅——那种老式的双耳生铁锅,锅底黑得发亮,一年到头不刷,他说这是“养出来的油汤”。

炖鸡辅料 只放老姜、干辣椒和盐
火候 大火滚开,小火焖足一个半小时
吃法 先喝汤,再吃肉,最后拿汤泡饭

他每天只炖二十只鸡,卖完就收摊,从不多做。有人嫌他做生意死板,他说:“锅就那么大,人有多大劲,就干多大的活。”这话听着土,但街坊们都信。

三个地方一条线,走完就懂这条街

从大槐树到铁皮棚子再到桥头,正好是鸡街从南到北的一条线。上午看买卖,中午看手艺,傍晚闻香味——一天下来,这条街的脾气就摸透了。

我总跟年轻人说,你去别处旅游,看的是新鲜。你到浦庄鸡街来,看的是日子怎么过。大槐树底下讨价还价的声音,铁皮棚里刀碰骨头的声音,桥头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这些都不是表演,就是实实在在的生活。

下午四点往回走,又经过大槐树,老周头已经收摊了,但槐树下还蹲着个戴草帽的妇女,她面前摆着一只竹篮,篮里只剩两只小公鸡,缩在角落里打盹。她没吆喝,就那么蹲着,偶尔拿草帽扇扇风。我走过去问多少钱一只,她抬头看了看我,说:“你看着给吧,反正是自家喂的。”我看那两只鸡的脚爪子干净,羽毛也齐整,就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她也不看数目,把钱塞进裤兜,提起篮子往回走。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那两只鸡是昨天剩下的,你要是回家炖,多放几片姜,压压腥气。”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拐进巷子口,手里那二十块钱的毛边还扎着手心。太阳往西边沉,铺子开始上板了,整条鸡街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桥头那边隐约传出的、最后几锅汤的咕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