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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哪块还有按摩|老道外巷子里的手艺快绝根了

昨晚九点半,道外靖宇街和南头道街把角那间小门脸还亮着灯。玻璃窗上贴着褪色的红字“按摩”,门把手被磨得发亮。老周师傅刚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正蹲在门槛上抽烟。他今年六十二,在这条街上干了二十三年。他说,整条靖宇街从头走到尾,还在正经干这行的,就剩他这一家了。

你要问哈尔滨哪块还有按摩,我得先给你交个底:不是那种商场里办卡的养生会馆,也不是医院走廊尽头的理疗室。我说的是那种推门就能闻见红花油味、墙上挂着锦旗、师傅手上全是老茧的地方。这种地方,十年前道外一抓一把,现在你得会找。

从靖宇街到安字片,一间间数过去

老周的手艺是跟他师父学的。师父原来在道里西九道街的国营浴池里干,后来浴池拆了,他自己出来单干。老周记得清楚,2003年刚开店那会儿,对面就是一家盲人按摩,斜对面还有一家中医推拿,三家门脸对着开,互相较劲,谁也不服谁。

现在那两家早没了。盲人按摩的师傅回了五常老家,中医推拿那家改成了麻辣烫。老周说他没走,是因为这间房是他自己的,不用交房租。就这么个理由,他成了这一带最后剩下的一个。

“年轻人谁还学这个?我徒弟学了半年,说手指头疼,去送外卖了。一天能跑六十单,比我按十个脖子挣得多。”老周把烟掐灭,又点上一根。

往南走,南岗的文昌街和革新街那一带,还藏着几间。但那些店门脸都小,有的连招牌都没有,就挂个帘子,里面摆两张床。做这行的人年纪都不小了,最年轻的也得四十出头。有个姓刘的女师傅,以前在工厂医务室干过,下岗以后自己学的手艺,在革新街租了个半地下室,一天能接五六个客人,多了她也接不动。

这门手艺,讲究的是手上有准头

老周说,现在外面那些店,动不动就给你上仪器,什么电疗、红外线、超声波,名头一个比一个响。但真懂行的人知道,手底下的功夫骗不了人。哪块肌肉粘连了,哪条筋错位了,一摸就知道。

他给我演示了一下。让我坐直,他两个拇指按在我后腰两侧,力道不重,但能感觉到一股劲往深处走。

“酸不酸?”他问。

我嘶了一声,确实酸。

“这就对了。你坐办公室坐的,腰肌劳损,不算重,但得养。回去少跷二郎腿,比啥都强。”

他这间店,里外两间,外间摆着两张床,里间是他的住处。墙上挂着三面锦旗,最早的是一面2008年的,写着“妙手回春”。老周说那是个老顾客送的,那人腰椎间盘突出,在他这按了两个月,能直起腰了。后来那人搬去海南了,还给他打过两次电话。

工具也简单,就一双手,加一瓶红花油,一个热敷袋。床头柜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他干活的时候听评书,单田芳的《白眉大侠》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价格也实在,跟十年前没差太多

老周收费是六十分钟八十块。他说这个价在道外不算贵,也不算便宜。周边那些洗浴中心里,加个按摩项目就得一百五起步,但手法未必有他好。

项目老周的价格商场养生馆参考价
全身按摩(60分钟)80元150-200元
局部推拿(30分钟)40元80-120元
足底反射区60元100-150元

老周说他不涨价,是因为来他这的客人都是老街坊,有退休工人,有开出租的,还有在市场卖菜的。大家挣钱都不容易,他涨十块钱,人家可能就不来了。

他记得前年冬天,有个年轻姑娘半夜十一点给他打电话,说腰疼得动不了。他穿上棉袄就过去了,那姑娘住在一个老小区的七楼,没电梯。他爬上楼,给姑娘按了四十分钟,临走收了五十块钱。姑娘要给他一百,他没要。

“这回事,救急不救穷。她一个人在这打工,不容易。”

剩下的那些,散落在老城区犄角旮旯

你要真想找,我给你指几个方向。道外北七道街的巷子里有一家,师傅姓赵,以前是省体工队的队医,退休以后闲不住,在家门口支了张床。香坊区的老粮库家属楼里也有一家,是个女师傅,手法偏轻柔,适合怕疼的人。

还有一家在太平桥附近,那师傅是跟老周一个师门出来的,姓孙,比老周小五岁。他店更小,就一间屋,连牌子都没挂,门口摆了一盆绿萝。熟人去了直接推门,生人路过根本不知道那是干嘛的。

老周说,他们这些老家伙私下里还通着电话,谁要是干不动了,就互相介绍客人。上个月老孙腰不行了,歇了半个月,老周还去替他看了几天店。

“这行当,说到底是手艺活,也是良心活。你糊弄人家一次,人家再也不来了。你实心实意给人家弄好了,人家记你一辈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收音机里正好播到评书的结尾,单田芳的声音沙哑:“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我走的时候快十一点了,老周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又回头跟我说了一句:“你要是想学,哪天来,我教你两手基础的,自己在家就能按,省得老往我这跑。”

我点点头,往街口走。回头看了一眼,那半拉卷帘门还开着,里面的灯光泄出来,照亮了门口的一小块水泥地。地上有个烟头还没灭,细细的一缕烟,在夜风里晃了晃,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