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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按摩小店那条街叫什么|樊城皮坊街的下午三点

襄阳按摩小店那条街叫什么?老樊城人管它叫皮坊街。从人民广场往西走,过了定中门,巷口那棵歪脖子梧桐底下,水泥路面上嵌着两排青石板,那就是了。街不长,约莫三百米,两侧挤着理发店、修鞋摊、裁缝铺,还有七八间挂着褪色布帘的按摩小店。下午三点,日头斜着打进巷子,门帘半掀,里头传出收音机唱戏的声音——这行当在这条街上扎了快三十年。

第一家是盲人陈师傅的铺子

皮坊街北头第一间,门脸只有一张双人床宽。陈师傅今年六十出头,十二岁害眼病失了明,二十岁跟人学了推拿,在这条街上租了这间铺子,一干就是三十八年。铺子里没什么摆设,一张窄按摩床靠墙放,床边一把塑料凳,墙角立着搪瓷脸盆架,架子上搭着两条蓝白条纹毛巾,洗得发白。

陈师傅手上有股怪劲。他按人肩颈,拇指沿着肩胛骨内侧缘往上推,推三下,停一下,又用肘尖压住风池穴,力度像秤砣坠着,却不让人疼。我问他怎么练的,他歪着头笑:

“摸多了。每天摸七八个脑袋,二十几年下来,谁颈椎哪节有骨刺,哪边肌肉板结,手一搭就晓得。”

他收费一直不高,早年一次五块,后来十块、二十,如今也不过四十块钱四十分钟。顾客多是巷子里的老邻居,买完菜顺路进来松松筋骨,躺下先叹口气,陈师傅就接话:“又熬夜了吧,这肩井穴硬得像砖头。”

我问他这条街什么时候开始有按摩小店的,他想了想,说大概是九十年代初,先是下岗工人摆了几张折叠床在屋檐下,后来慢慢有人租了门面。他说他算是第二代,第一代那批人,有的搬走了,有的不在了。

中间段是王姐的小店,兼卖艾条

街中段有家店,门柱上挂着“王姐理疗”四个红字,漆皮翘起来。王姐五十岁,本地人,以前在棉纺厂当挡车工,后来厂子倒了,她花两千块学了三个月刮痧拔罐,租了这间只有十平米的店面。店里三面墙上钉着木架,架子上摆着成捆的艾条和几瓶红花油,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陈艾的苦味。

王姐有个本事,能用手掌贴着客人后腰,说出对方昨晚睡没睡好。她说是“摸皮感”,皮肤发凉是寒气重,发黏是湿气,发紧是气滞。我不太信这个,但她给隔壁修鞋摊的老李刮痧,刮完背上紫红一片,老李说“那几天腰板轻松得能踢毽子”,这倒是实在话。

王姐的小店是这条街上最热闹的,下午常有三四个人排队。她干活不吭声,手里的刮痧板像小铲子,沿着膀胱经从上往下刮,节奏稳当,偶尔停下来蘸点精油。有次一个年轻姑娘趴着打电话,说“妈,我在襄阳做理疗呢”,王姐听了,手底下一顿,没接话。

她店门口贴着一张纸,写着“新顾客可体验一次肩颈按摩,四十元”,下面一行小字“老人、学生八折”。前几年这条街上还有五六家按摩小店,去年有两家关了门,改成卖卤菜的。王姐指着那家卤菜摊说:“人家卖猪蹄,我卖手艺,都在这条街上熬。”

南头桥洞下,有个流动的按摩摊

皮坊街南头通着护城河,桥洞底下常年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放一张折叠按摩床,旁边挂块手写纸牌:“专业推拿,十五元二十分钟”。摊主姓刘,四十多岁,河南人,在襄阳待了八年,夏天在这桥洞底下摆,冬天挪到街对面银行屋檐下。他没租店面,一年省两万房租,每天下午三点出摊,晚上九点收。

刘师傅没学过系统的推拿,早年在家乡跟一个赤脚医生学了几招,主要是揉腿和踩背。他踩背的时候,扶着墙上焊的铁杠,双脚在客人腰眼上精准地踩压,力道控制得像秤杆。有回我亲眼看见一个二百斤壮汉趴上去,刘师傅脚一上去,壮汉哼哼两声,说“舒服,再重点”。

他这摊子不固定,常客加了微信,每天在群里问他今天来不来。他说话直:“我这摊子,刮风减半,下雨全无,干一天吃一天。好在这条街上的人厚道,城管来了,旁边卤菜摊老板会招呼我往里挪挪。”

上个月我去,他正给一个穿环卫工制服的老人按膝盖。老人说爬楼梯疼,刘师傅蹲在地上,用拇指抵住内外膝眼,来回揉了几分钟,又让老人站起来试试。老人走了两步,说“咦,松多了”。刘师傅摆手:“明天接着来,你这骨刺不能断根,只能养。”收钱的时候,他少收了五块,说是“看你衣服脏,洗得辛苦”。

这条街的傍晚,小板凳上的人

傍晚五点半,皮坊街的按摩小店陆续亮起灯。陈师傅的铺子里收音机换成了单田芳的评书,王姐在门口用电饭锅煮艾水,蒸汽白茫茫的,混着卤菜摊的香味。桥洞底下的刘师傅正卷起折叠床,今天做了九单,腰上搭着毛巾,正要骑三轮车回租住的城中村。

这条街不长,青石板缝里长着细碎的草,墙根有一排小板凳,是各家店主傍晚搬出来坐的。他们不聊生意,聊今天的菜价,聊哪里拆迁了,聊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陈师傅坐在最靠北的那张凳子上,手里捏着一截艾条,慢慢地搓,搓下来的碎末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裤腿上。他说明天早上下雨,得把门口那块凸起的砖撬了,免得有人绊倒。

晚风从护城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气。那些按摩小店的布帘子微微晃动,像一排安静的旧书脊。我不知道这条街还能这样多久,但明天下午三点,那扇门还是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