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市有多少城中村|老教师盘点芗城龙文五处旧村新变
有人问我,漳州市区到底有多少个城中村?我在这儿教了三十多年书,退休后又天天在街巷里转悠,不敢说数得清全部,但芗城和龙文两区里,叫得上名字的、还留着旧村骨架的,总归有二三十处。这个数字就像老汤圆下锅,浮沉不定——去年还见着的老厝,今年就围上蓝色铁皮等着拆。但有几处,我闭着眼都能画出它们的模样。
东屿村:村口那棵榕树比我的教龄还长
东屿村在九龙大道东侧,村口那棵大榕树,我1978年调来漳州时它就这么粗,现在更胖了,气根垂得像老寿星的胡子。树下常年坐着几个下棋的老头,棋盘是水泥板改的,棋子是啤酒瓶盖。村中间有条水沟,以前是排涝用的,现在上头盖了水泥板,变成人走路的地方。沟边的老屋大多租给了做卤面的、卖麻糍的,凌晨四点多就有蒸汽冒出来,顺着窗户缝往外钻。
东屿村最妙的是它的“半旧半新”——东头新建了安置房,西头还是红砖瓦顶的矮房,雨后天晴时,两种颜色像拼贴画。我在村小代过三年课,有一回放学下雨,一个二年级学生拉着我袖子问:“老师,我们村什么时候会变成那种高楼?”我指了指瓦檐上的青苔说:“等青苔搬走了,你就住进高楼了。”他今年已经带儿子来买卤面了,村还没拆干净。
古塘村:铁棚下的剃头铺和补鞋摊
古塘村靠近漳州三中,村道窄得两辆电动车要侧身过。村中段有个铁棚搭起来的“生活角”——左手剃头铺,右手补鞋摊,中间摆着个修表的小玻璃柜。剃头的老陈今年七十二,一把推子用了二十年,他说全市的城中村他都去摆过摊,“就数古塘村人多,一天能剃十来个头。”
补鞋摊的老郑是安徽人,来漳州十九年了,他老婆在隔壁卖菜煎饼。两口子租在村里一间十来平的小屋里,月租四百。他们的孩子在附近公办小学读书,放学后趴在补鞋摊上写作业,老郑一边粘鞋底一边纠正他握笔姿势。
我问老郑:“古塘村什么时候拆?”他说:“拆了就换地方呗,我们这样的人,跟补鞋机器一样,哪儿有活就挪哪儿。”
这种城中村里住的人,就是城市的活水泥——抹到哪儿,哪儿就坚固些。古塘村十之八九是外来租户,本地人反而搬走大半,剩下几户开了古厝茶馆,周末常有年轻人穿汉服来拍照。
石仓村:一排老龙眼树挡住了一半改造
石仓村和很多地方不同,村里有片龙眼树林,树龄少说七十年。前几年有开发商来谈整村改造,规划图都贴出来了,可由于老树有保护要求,开发计划一直搁浅。村小组长阿坤索性把树下的泥地平了平,铺了碎石子,摆上石桌石凳,傍晚老头老太太在那儿摇蒲扇。
石仓村的房子有意思,大多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条石墙,外边抹了层白灰,但边角露出条石来,像穿了件短一截的衣服。村里还有口老井,井圈上被井绳磨出几道深槽,现在加了盖子,成了小广场的地标。井边有个卖豆花的推车,每天早上七点到九点,五块钱一碗,加糖加蒜蓉都行。这种看似“落后”的村子,反而保留了许多人要找的“老味儿”。
- 位置:芗城区东北角,靠漳华路
- 人口:本地户籍约八百人,租户两千多人
- 特色:龙眼树林、老井、条石墙、早市豆花
蔡坂村:出租车师傅心目中的“活地图”
蔡坂村在龙文区,临近九龙江支流。这里的巷道横七竖八,没有一条是笔直的,刚来的人走进去准迷路。我有个学生开了二十多年出租车,他说蔡坂村的巷道比高德地图更新还快——“上个月还能穿过去的路,这个月堆了砂石说要在修排水管。”
蔡坂村里有个小型布料市场,以前是供销社仓库改的,铁皮屋顶,高高低低挂满布匹。拉布的小板车在巷子里穿梭,车上的布卷一下不小心蹭到墙皮,留下五颜六色的条痕。村里的中老年妇女大多会踩缝纫机,接附近服装厂的散单,一天能做四五十条裤子的锁边。
蔡坂村下午两点以后安静得能听到屋顶猫的呼噜声,但凌晨五点是最混乱热闹的——来收货的小面包车打着双闪停在巷口,师傅们喊一嗓子:“小陈布行,货好了没?”
我这个老漳州眼里的这份名单
除了上面这几处,市区还有旧桥头村、塔尾村、墙仔内、马灶顶、郭坑镇下洋村等十几处,都在城区扩张的夹缝里撑着。漳州市区的城中村总数,问官方,给的答复是“动态更新中”;问村口的阿婆,她会掰着手指跟你算——有的算得上,有的拆了一半算不得了。光是芗城区列入旧村改造计划的就有七处,加上龙文区零星散落的,总数约莫二十几处,但这么数其实不够准,因为有些村“城中村”的村壳子还在,人都搬空了,就剩墙皮上的老标语还活着。
我常骑那辆旧凤凰单车,沿着村道慢慢走。前阵子在旧桥头村听见两个环卫工聊天,一个说:“咱们扫的这一段,明年不知道还在不在。”另一个把扫帚咔嗒磕在路沿上回她:“先扫干净今天这段再说。”
到傍晚,蔡坂村布料市场的排风扇停了,东屿村的卤面店收摊了,石仓村的龙眼树下亮起一盏临时拉的老灯泡,昏黄的。古塘村的补鞋摊把工具糊进铁盒里,老郑骑电动车载着老婆往出租屋去,后座上绑的皮革碎片在风里扑棱棱响,像一群没飞远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