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二铺村晚上耍的地方|夜市摊摊到山脚球场的热闹
我在二铺村口开了八年小卖部,玻璃柜里摆着辣条、牙刷、散装白酒,门口支两张桌子卖宵夜。这村子白天像睡着了,一到晚上七点,人就从各个巷子冒出来。外头人常说二铺村晚上没耍头,那是没找对门道。今儿我不说虚的,就讲讲天黑以后,这村子的筋络和脉搏。
村委会坝坝:不是广场舞,是全村的信息中心
晚上八点,村委会门口那盏大瓦数路灯准时亮,照着水泥坝子上的裂缝。这里不跳广场舞,坝子要留出来给娃娃们骑自行车和滑板。我店里的酸梅汤,一半是卖给他们。
真正的热闹从九点开始。中年男人们拎着小马扎围在坝子东边的花坛下,地上铺张旧报纸,摆开象棋。观棋的人比下棋的人多,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手里夹着烟,烟头在暗处一明一灭。有回一个贵州铝厂退休的老师傅,为一步“马后炮”,跟人争了半小时,最后还是旁边卖卤味的王婶拍了板——她男人当过兵,说“观棋不语真君子”,结果自己也没忍住。王婶的卤味摊就在坝子边上,推车玻璃罩里摆着猪耳朵、豆腐干、卤鸡脚,五块钱一份,用白色泡沫盒装着,竹签插上,边下棋边吃,那叫一个惬意。
要我说,坝子真正的高潮是晚上十点半,中通快递的货车到了。卸货的师傅把大件堆在我店门口,等我关门后给他看管。等货的年轻人蹲在路灯下刷手机,也有偷摸聚在墙角抽烟的,烟味混着旁边公厕的消毒水味,他们也不嫌。有个跑腿的小哥每周三晚上都来,带一罐红牛,坐在我店门口的台阶上,说是等一个跑了三次都没送出去的包裹,收件人白天总是“在开会”。
山脚篮球场:灯光下的汗水,比烧烤还提神
从坝子往西走两百米,过了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就是山脚篮球场。这球场是前年才修的,塑胶地面,带简易看台。晚上七点到十一点,灯光全开,亮得能看清每个人鞋带的颜色。
来打球的多是附近汽修厂和快递站的年轻人。有个叫小武的小伙,安顺来的,在韵达干了两年,投篮准得邪乎。他说白天搬货练手腕,晚上打球的力气都是“省出来的”。球场的规矩我清楚得很:三分线外投中十个,请全队喝我店里的冰红茶。小武经常请,我说他亏了,他咧嘴笑:“这算啥,比去城里蹦迪便宜多了。”
球场边有张水泥长凳,是看球的老人们的最爱。张大爷每晚雷打不动坐在那,身边放个搪瓷缸,里面泡着苦丁茶。他不看比分,只看年轻人跑动。有人问他看出了什么,他说:“跑得动的都在场上,跑不动的都去打工了。”这话糙,但实在。
- 球场东边角落有个旧轮胎做的花盆,种着万年青,那是保洁刘姐的私货
- 看台第三排左边第二块石板松了,下雨天踩上去会翘泥水,村里一直没修
- 每周六晚上有不成文的规矩:输了的一方要买两斤炒瓜子,放在球架底下大家分
夜市一条街:烟火从巷口烧到巷尾
出了球场往南拐,那条窄巷子就是夜市。说是一条街,其实就三百米,两边全是各式摊子。炒粉的、炸洋芋的、烤生蚝的、弄丝娃娃的,锅气混着吆喝声,油烟在整个巷子上空飘。
我熟得很。最晚收摊的是巷尾的聋哑夫妻俩,男的动作利索,女的眼睛亮,老三样——蛋炒饭、炒米粉、炒河粉,加一勺他们自己腌的酸萝卜丁,好吃到要说“绝了”。我没法跟他们废话,就竖大拇指。他们看懂了,笑得跟孩子似的。他们的推车用了六年,轮子换过三回,铁皮上油漆黑亮。
前年入夏,巷口来了家烤鱼摊,老板是毕节人,他调的糊辣椒蘸水,辣得人倒吸气,但就是放不下筷子。晚上生意好到要排队。这时候我就得出来帮衬了——等位的人嫌站着累,常在我店里买瓶水,或赊包烟,我拿个圆珠笔在小本子上记着,月底结账。其实从不催账,大家都讲信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夜市上的货品比吃的更有意思。有卖儿童发光玩具的,五块一个,女孩子款是蝴蝶翅膀,男孩子款是奥特曼;有卖手机贴膜的,动作快得看不清,贴完用烤枪烤一圈空气,说“这样不会脱”。还有个瘸腿的老头,专修拉链和鞋底,他不出摊,他坐在我店边的窗台下,放个铁盒子,盒盖上写着“每修一件,两块起”。他晚上看不清楚,就戴着头灯,像探矿一样。
“二铺村的晚上,不在牌桌上,就在夜市上。你要找耍处,就看哪个摊的灯还亮着。”——这是村里卖糯米饭的吴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吴婶的糯米蒸得软,裹上脆哨和折耳根,一口下去,乡愁都能解。
| 摊位 | 主要卖什么 | 收摊时间 | 我的印象 |
| 聋哑夫妻炒粉摊 | 炒粉、炒饭 | 凌晨一点半 | 油重香,酸萝卜丁免费 |
| 毕节烤鱼 | 烤鱼、烤茄 | 凌晨两点 | 辣得流泪,蘸水是灵魂 |
| 王婶卤味 | 卤鸡脚、豆腐干 | 晚上十一点 | 下棋的人标配 |
| 糖水摊李叔 | 绿豆汤、冰粉 | 晚上十点(卖完就撤) | 绿豆熬出沙,甜而不腻 |
后山观景台:幽会与失眠者的地盘
从这里再往上走,有条土路通到后山一块平坡。村里叫它“望风坡”,实话说,是年轻人晚上谈恋爱的地方。我没上去过几回,但店里卖得最好的就是那种两块钱的瓶装水,跟他们看星星的需求挂钩。
山坡上没装路灯,只有月亮照着。但望下去,整个二铺村的灯火尽收眼底,那种高低错落的房顶和闪烁的电视蓝光,比城里的灯红酒绿耐看多了。有几个夜晚,我关店后爬上去透气,碰见老熟人开摩的的张哥,他不载客了,一个人坐着,说看下面亮着的窗子,每一格都是一个家庭。他不说多了,抽完一根烟就下山。
上周六晚,我从店里盘点完回家,路过村子最北边的废弃抽水房,听见里面有人说话。走近一看,是两个上初中的毛头小孩,蹲在地上围着一个手机,屏幕里放的是黑白的《地道战》。他们说这比游戏好玩。我问他们为啥不去坝子上骑自行车,其中一个吸了吸鼻子答:“那边都是大人,这安静。”我本想劝他们早点回去,但想想自己年轻时,也躲过这样的角落,攥着别人给的旧杂志翻到天亮。
回到店里,锅里的水烧开了,我给自己泡了杯茶,隔着窗往外看,巷道里只有一条黄狗慢腾腾地走。路灯照出它脖子上的铃铛反光,叮叮声传到很远,比夜市的吆喝更好听。
深夜一点,最后一桌吃炒粉的客人走了,聋哑夫妻推车经过我门口,他们冲我比了个手势,我至今没弄清是“晚安”还是“再来一瓶”。反正我冲着那没说话的笑脸,回了同样的手势。
屋檐下的灯该换了,我老早就把新灯泡拧好,放在柜台最里层。明天得记着,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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