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大同路小巷子现状|骑楼荫下,补鞋摊和燕尾脊还在
老周:
信收到。你说上回咱们在鹭江道喝花生汤是五年前的事了,问我大同路那些拐弯抹角的小巷子还认不认得出来。我趁上周回厦门办事,专门从思明北路拐进去,用了一下午把大同路两侧的巷子挨条走了一遍。跟你讲,厦门大同路小巷子现状,比咱们年轻时多了些修缮过的墙根,但那股子咸腥混着檀香的气味,倒是一点没变。
从担水巷到九条巷,脚底下的石板会说话
第一条我走的是靠海那头的担水巷。巷口那棵老榕树还在,树须垂到旁边修车铺的卷帘门上。铺里师傅姓陈,六十几岁,蹲在地上补一条电动车内胎,抬头看我一眼:“又来拍厝?”我说不是拍厝,是找朋友以前住过的门牌。他拿铆钉敲了两下,说十年前这一片住的大半是码头搬运工,现在改成民宿和文创店了,但巷子中间那口井还封着,没人敢动。
往里走七八步,地面铺的红砖换成了花岗岩条石,缝隙里长满蕨草。墙上钉着一块蓝底白字的铁皮门牌号,字迹褪得快看不清了。一个阿嬷搬出竹椅坐在自家门口择菜,菜叶扔进脚边的搪瓷盆。她告诉我,这间屋子是她公公抗战后拿两根金条顶下的,一共两进,后门通着另一条巷子——九条巷。
九条巷确实窄,两个成年人迎面得侧身。两侧墙面贴着不同年代的瓷砖,有民国时期带绿釉的,有七十年代白底蓝花的,还有前几年社区统一刷的灰色防水漆。电线和晾衣绳在头顶交错,晒着的咸鱼和条纹床单被海风吹得轻轻晃。你记得咱们小时候老在这儿买麦芽糖吗?那个推车的老伯前年不在了,现在巷子中段开了家卖石花膏的小店,老板是漳州人,用的还是老法子,把石花草熬出胶冻,加一勺蜂蜜水。
“巷子比人长,人比巷子弯。”陈师傅补完胎,呷了口茶,“你看这九条巷,以前每条通到不同的码头栈桥,现在有的通停车场,有的尽头垒了砖,走不通了。”
墙根下的家当件,都是活物
穿过九条巷,到了赖厝埕附近。这里有个老理发店,玻璃橱窗上用白漆写着“剃头”两个字,夏天照样挂珠帘遮苍蝇。理发椅是铸铁底座的上海货,能放平洗头。里头的老师傅给一个中学生剃寸头,地上堆着碎发,边上收音机用闽南语播新闻。他见我探头,说现在年轻人喜欢来这儿拍vlog,拍完顺手买个“复古理发”套餐,其实就把头发剪短了事。
赖厝埕尾巴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我看了看手机地图,叫典宝路。得名据说是清朝这边有典当行和宝银局。巷子尽头的墙上砌着一座小土地公庙,不大,半人高,里面供着三只香炉。我站在那儿数了数,台阶上摆了四双旧布鞋、两把钥匙、一个打火机,大概是周围邻居顺手放的家当。这种东西搁别处叫杂物,在这儿就是日头底下实实在在的日子。
如果你问厦门大同路小巷子现状到底缺什么,我倒觉得不缺热闹,缺的是那种推着货车叫卖“豆花—甜—的—咸—的—”的声音。现在巷子里显得安静,是因为摩托车少了,铺子招牌换成了统一的木底金字,规整是规整,少了以前各家拿油漆手写的错落劲儿。
门板缝里的旧信息,比二维码耐读
走到大同路骑楼下,我认出一家老杂货店,门口磁带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广告纸,写着“出租BP机充电池”。店内柜台玻璃下面压着蓝色路条、粮票、还有七八张一九九几年的公共汽车月票。店主阿伯说,这些东西是收拾阁楼翻出来的,舍不得扔,就压在玻璃下给客人看。
我随口问起那条通着第九市场后门的暗巷,阿伯一听就笑了:“你找的是刀笔巷吧。”原来那片巷子早年是刻印章、修钢笔、写对联的铺面聚集地。现在还剩两家,一家做印章,另一家门板写“谢绝拍照”,里头老头正在往石料上描字。他头也不抬,问我是不是来打听墙上的旧弹孔的。我说不是,就是路过。他说那正好,别打听那些有的没的,看看面前这几方寿山石,比听一千个故事实在。
这条路走到虎园路交叉口前,我注意到一处细节。许多老门板的锁都换了电子密码锁,但门环还是铜制的,磨得发亮。有的住户把老门牌拆下来竖在花盆里当装饰,上面号码已经看不清了。铁栏窗里遮着半透明的蕾丝帘,透出一点昏黄的旧灯泡光。
四处都是台阶和斜坡
大同路小巷子比别处不同,高低落差大,因为底下是旧海滩填起来的,地基不是一样平。你走几步要上两三级台阶,再走几步又要下个坡。你要是推婴儿车,或者拉拖车送货,确实费劲。但就是这种忽高忽低的走法,让每一段巷子都有属于自己的视野——走到高处能望见海沧那侧的楼顶,走到低处就只能看见头顶窄窄的天,晾的衣裳和飞过的白鹭。
傍晚时候,我在一条支巷口蹲了一会儿。一个送水的工人骑三轮车进来,车斗里的桶装水碰得叮当响。他停了车,走进旁边小卖部买了一包烟,然后又跨上车,踩着踏板慢慢往坡上骑。有个阿婆叫住他,让他帮忙带一盒豆腐上去,他顺手就把豆腐搁在水桶中间的空当里。
太阳快落山时,我回到大同路主街,回头再看那些巷口,面线糊店已经把桌子摆出来了,灶上的骨头汤咕嘟咕嘟冒泡。墙上新装的路灯还没开,但巷子里各家各户透出的灯色都不一样——有的白,有的黄,有一家是粉色的节能灯。最后我停在第七市场边上一条无名支巷前,看见里头一张藤椅上搁着只黄猫,猫脖子上系着红绳,绳尾吊着一枚铜钱。
我没拍照片,也不打算发你。你下回来的时候,咱们直接去典宝路看那堵长满鸟粪的墙根——乌鸦可能已经把它涂成灰白相间的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