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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德县晚上站小巷的|夜巡手电与茶馆热茶

咱永德县的老哥几个,晚上站小巷的,不是图新鲜,是几十年养成的毛病。县城就这点大,从德党街走到大龙坝,一根烟的功夫。可偏偏晚上十点往后,巷子里的动静比白天还多——不是那种乱事,是生活。我今年六十三,退休前在粮管所看仓库,现在轮到我值班了。你们年轻人管这叫“夜巡”,我管这叫“串门”。

我说的站小巷,一共分四个地方,各有各的讲究。

头一个,糖厂后墙那条窄巷

巷子宽不过一米五,两边是红砖墙,墙根堆着淘汰的榨糖滚筒和废铁皮。晚上站这儿,能听见糖厂发酵车间的嗡响,像老牛喘气。这条巷子通着职工宿舍区,一到冬天夜里八点,退休工人老赵就在巷口支张折叠桌,摆个电炉子烤饵块。

我常在这儿站半个钟头,不为别的,就为等那些下晚班的年轻人。他们骑电动车从厂门出来,拐进这条巷子,车灯一晃,老赵就喊:“饵块加肠,六块!”这地方需要有人递个话、搭把手。前年有个姑娘,下夜班车胎扎了,黑灯瞎火推不动,我帮她打着手电整整推了一里地。

老赵说:“你站这儿比监控还管用,监控不给人递热水。”

这是实话。晚上站小巷的关键,是别光站着,得带着眼睛和手。手电筒我常年别在腰带左边,右边挂一串钥匙,走路哗啦响,故意让人知道有人来了。

第二处,老农贸市场北口那条斜巷

这条巷子更窄,弯成一个“S”形,晚上路灯有一盏是坏的,修了半年没修好。墙角堆着装泡菜的塑料大桶,盖子上积着雨水。我站在这儿,主要是盯一件事:别让野狗把泔水桶拱翻。去年夏天,一连三晚,凌晨一点,泔水桶被狗拱翻,油汤流了一地,滑倒送煤气罐的老李,膝盖摔紫了半个月。

后来我就搬了个马扎坐在巷口拐角,离泔水桶七八步。野狗怕人,但不怕站的,它怕坐着的。我坐着,手里旱烟杆子一明一暗,狗就不敢靠前。第二周,市政来换灯泡,我顺便让人把歪了半年的安全指示牌钉正了。

  • 泔水桶我找塑料焊枪补了裂缝,不再渗汤
  • 墙角那堆碎玻璃,我扫了三簸箕,装进蛇皮袋放垃圾池
  • 坏了的灯,第三周换成了LED,亮得能照见对面墙上的办证涂鸦

晚上站小巷,最忌讳的就是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不是闲事。去年中秋,我就在这条斜巷里,拦住个喝多的小伙子,他非要骑摩托穿巷子,地滑,出去就是大道,灯亮车多。我拉他坐在台阶上抽了半包烟,等他媳妇来领人。那点半包烟的钱,比修一次保险杠便宜得多。

第三处,南桥头菜地边的排水沟沿

这地方不算巷子,但是有条两尺宽的砖埂子,通到老城墙根。晚上站这儿,能听见水声。排水沟常年流着山里引下来的泉水,冬暖夏凉。我在这儿主要是看电路。这一片租住了不少卖菜的外地人,他们在沟边接插线板,煮面条、给手机充电、冬天插电热毯。

有次我亲眼看见一根电线被老鼠咬破了皮,雨天漏水,插板上滋滋冒火花。我拿着胶布和绝缘套,挨家挨户说,这里不能这样接。嘴笨,说不通,就给每个插板缠上防水的塑料袋,再用砖头垫高,离地一拃。

时间点站的位置带的东西干的活
晚上八点糖厂后墙手电、旧报纸陪老赵下棋,看车
晚上十点农贸市场斜巷马扎、旱烟杆赶野狗,收拾泔水
十一点半南桥排水沟沿胶布、老虎钳检查插线板,换保险丝
过了午夜酒厂老门房旁保温杯、一小瓶跌打酒听动静,等最后一个夜班人

有人笑我,说你这老头,永德县晚上站小巷的,比派出所还勤快。我不多解释。天冷的时候,沟沿风大,我穿的是我儿子不穿的老棉袄,袖口磨得油亮。沟对面卖豆腐的刘姐,隔三差五给我捎一碗热豆浆,装在玻璃罐头瓶里。那瓶子到现在还在我窗台上。

最后一处,酒厂老门房旁边

这条巷子最安静,两边是废弃的发酵池,空气里有股酒糟的酸味。我在这儿站着,不怎么走动,因为耳朵得竖着。这里住了几个独居老人,儿女在外地跑货运、在省城开小吃店。晚上十一点到一点,是他们最容易肚饿或者咳嗽的时候。

我跟二楼王老太太约定过,她咳嗽三声,我就在下面敲一下铁门环;要是敲两下,就是有事,我上去。两年了,真正敲两下的只有一次——她厨房水管爆了,我趴在地板上帮她拧紧阀门,裤腿全湿。

这地方晚上风声大,酒厂的旧烟囱被吹得呜呜响,但我心里不慌。去年除夕,我端了一碗炖好的萝卜排骨上去,王老太太非塞给我一包她自己晒的萝卜干,说:“你晚上站小巷的,冷,揣着当零嘴。”那包萝卜干我吃了整个正月。

日子就这么过。冬天最冷那几天,我往棉袄里再塞一层旧毛衣,手电筒换了新电池,电量灯绿油油的。今早走到糖厂后墙,发现老赵的烤饵块摊挪了位置,因为墙根放了一堆新运来的铁皮管。我帮他把桌子挪到靠近路灯的地方,那头灯的线不够长,老赵说改天买根二十米的延长线。

晚上我还会去,手里多揣一根换下来的旧灯管,也许能给那盏坏灯泡搭个桥。野狗们好像认识我身影,隔着老远就蹲在墙根不动,尾巴摇两下,像是打招呼,也像是让我别靠太近。我摸了摸口袋里包着粗布的保温杯,盖子拧紧,水还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