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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州大润发后面巷子是干嘛的｜修表配钥补鞋烫衣的老街

我蹲在巷口第三根电线杆底下，手里捏着一只上海牌机械表。表针停在两点十七分，发条断了。上午九点，巷子里已经有人拎着电饭煲内胆从我膝盖边走过去，锅底糊了一层黑，要找老陈换发热盘。这条巷子，就是大润发仓储超市后墙和居民楼之间挤出来的那条水泥缝，宽不过三米，长倒有四百多步。外头是解放路，车喇叭按得震天响，拐进来，声音忽然被两边的砖墙吸掉大半。

“你修表？”蹲在我对面卖粽叶的老太问，她面前蛇皮袋里堆着青绿色的干叶子，“老吴今儿没来，去乡下收旧钟了。”

我摇头。其实我不是来修表的，这块表早就不走了，机械芯锈死在里头，修它不如买个新的。我在这儿蹲着，是因为这条衢州大润发后面巷子，三十年前是全市最热闹的修配一条街。那时候大润发这栋楼还是一片平房仓库，边上有个煤球厂，巷子里的手艺摊子却排得密匝匝：修自行车的内胎补丁摞得像勋章，锔碗的用金刚钻在瓷片上打眼，配钥匙的脚边挂着一串串黄铜毛坯，风一吹叮当响。

现在摊位少了，但没绝。我数过，从巷口走到巷尾，还剩十一个固定门脸，四个露天摊。最旺的是晚上六点到八点，下了班的人顺路来拿修好的电饭煲、缝补的裤脚、重新胶合的鞋底。白天反倒闲，摊主们搬个小马扎坐到阴凉处，手上干着活，眼睛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快递车。

钥匙摊的老周，干了二十二年

老周是这条巷子里我认得最久的手艺人。他家摊子在一棵梧桐树底下，树上钉了块铁皮，用白漆写着“专业配钥匙，上门开锁”。从五块钱一把的房门钥匙，到汽车遥控外壳，到他自家改装的数控配匙机，那机器是前年买的二手货，花了四千八，屏幕碎了半块，但精度还行。

• 普通门钥匙，两分钟，五块
• 防盗门B级锁芯钥匙，八块一把
• 汽车芯片钥匙，得看型号，最便宜六十

老周有个习惯，配完钥匙不直接递给你，先拿到砂轮上蹭两下毛刺，再插进锁簧里试一遍。他一边试一边跟我说：“这巷子好，电动车骑进来方便，不像大商场，你推个车进去人家嫌你挡道。超市员工也都从这道走，后勤那边缺个螺丝、要铰个支架，顺腿就来找我。”他抬头看了一眼停在旁边的送货车，车厢上印着大润发的标志，蓝色漆面有点褪色。

上午客流	基本没人，修鞋的、修伞的都在打瞌睡
中午十一点半	超市员工午休，跑出来取修好的工牌带、换拉链头的工服
晚上六点后	周围小区住户过来，拿白天送修的物件

巷子西头靠近垃圾房的地方，还蹲着个修鞋的老头，姓潘，七十一了。他脚边那台手摇缝纫机是上海产的，皮带换过三根，摇起来吱嘎吱嘎，像老牛喘气。我拿那双穿了五年、后跟磨掉一层的皮鞋过去，他翻过来看一眼，用粉笔在鞋底画了个圈：“这边钉半个掌，十五块，一个钟头后来拿。”他不跟我讨价还价，我也不还。

有一次下午落了暴雨，巷子里排水不畅，水漫到脚脖子。老潘也不收摊，找了块木板垫在机子底下，光着脚踩在水里继续上线。我问他不怕漏电吗，他歪着头说：“这台机子，干活的电线我每天都看，破了就换。”他指着墙边一个插座，那是城管统一给装的防水盒，外边用透明胶裹了三层。

裁缝铺的熨斗，冒着白汽

巷子中段有个裁缝铺，门脸只有两米宽，门头悬着一块印着“快修改衣”的塑料牌。老板娘姓徐，五十来岁，她的铺子里常年立着一个熨衣板，蒸汽熨斗搁在上头，随时在冒汽。去年超市换新员工制服，一共三十七套，全部拿来这里改腰身。

“改裤脚八块，换拉链十五，西装收腰三十。”她指着墙上贴的价目表，“比商业街那些店便宜一半，活还细。”

她改衣服有个习惯，拆线的时候必须拿那种老式的推刀，小刀片放进木柄里，一推，线就断。她不用那种塑料拆线器，说“伤布料”。里屋堆着好几卷卷边用的衬布，都是她从城东布料市场淘来的，一卷四百米，够用两个月。

这条衢州大润发后面巷子，多年来真正干的活儿，就是替周边住的人缝缝补补。它原来并不是一条商业街，是居民楼之间的消防通道改造出来的。墙上还能看到早年红色的“严禁堆放杂物”漆字，被晒得一块一块剥落。后来大润发开业了，人流带起来，最先走进来的是一对卖玉米饼的夫妇，推着三轮车，在巷口支了个炉子。再后来，修钥匙的、修电器的、裁缝，慢慢都来了。城管后来给统一划线设摊，一家一格，每个月收保洁费四十块。

今年热天特别长，巷子里梧桐树上的知了叫得人脑仁疼。我蹲在那儿帮老周铰了几条钥匙坯上的毛刺，手底下满是铁粉味。超市后门开了一条缝，厨房排气扇往外吹出一股葱油味，混合着巷子里原有的机油味、胶水味和棉布味。一个超市的理货员跑过来，手里拎着一只掉扣子的小挎包，问老徐能不能现在就缝两针，她赶着上岗。老徐放下手里的活，从线板上抽出一根白线，低头穿针，嘴上应着:“掉就掉呗，回头再缝也来得及。”

我掏出那块上海表，表盘玻璃裂了条细缝。老周瞥了一眼说:“修的话，得换玻璃，我那有块老库存，老尺寸，就是不清透。”我看着那道裂缝，忽然想起这表是我师父传下来的，他在这条巷子修了三十年表，退休前把工具都送给了我，就这块表没舍得送。

远处垃圾车的倒车提示音响起来，“倒车，请注意”，一下一下，从巷尾传过来。我把表揣进口袋，站起身来，旁边的梧桐树上，有根晾衣绳挂着几件超市工作服，白衬衫的领子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快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