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五乡站街在哪里啊|老街站牌与晒着的梅干菜
早上六点四十分,我从市区的公交总站出发,问售票员宁波五乡站街在哪里啊。她头也没抬,把找零的硬币推过来:“坐155路,到底就是五乡站,站街就是站台外边那条街。”
车程四十分钟。窗外从高楼变成厂房,又变成连片的稻田。七点半,车在一片灰瓦白墙的边上停住,司机喊了一声“五乡到了”。我下车,脚踩在水泥地上,面前是一条宽度不足六米的老街,两边是两层木结构房子,底楼多是店面,但开门的只有三成。
站街上的早市
站街其实就是车站西侧一条南北向的老街,南头连着菜场,北头通到河埠头。街面是水泥浇的,时间长了裂出几道缝,缝里长着一种叶子很厚的草。
菜场门口的摊子摆得早。一个穿蓝布围裙的妇女在卖带露水的空心菜,用草绳一把把捆好,每把一块五。她身边放一台老式台式秤,秤砣磨得发亮。我问她这条街以前的样子,她用菜刀刮磨板上的鱼鳞,说:“我们家在这开店二十年了,以前这叫豆腐街,光是豆腐店就有五家。现在只剩一户,在街中段,姓陈。”
顺着她指的方向走三十步,果然闻到豆浆烧糊的气味。陈家豆腐店的门板卸了四块,露出里头的灶台和两口大铁锅。老陈正往木格里压豆腐,双手泛白。他说他做豆腐是跟父亲学的,父亲是跟祖父学的,到他这代是第三代了。
“宁波五乡站街在哪里啊——现在来问的人多了,都是听说这街上还有老屋。”老陈往定型布上又加了一块石头,“以前这街两边全是店,布店、米店、铁匠铺,加上我们这豆腐店,早市挤得水泄不通。”
他这话我信。看下来,沿街的房子虽然改过门脸,但房梁和挑檐的木头都是老料,有的上面还留着雕刻的牡丹纹,虽然蒙着灰,但轮廓还在。
北段河埠头和旧站房
老街中段往北,路面收窄到四米,屋子的年龄也明显更老,有几栋墙上的青砖已经风化出孔洞。走到北头,一条小河横在面前,河面宽约十米,对岸是个没有修整的土坡,坡上种着几畦菜。
河埠头用条石砌成,石面被脚步磨得光滑。一级级台阶下去,离水面最近的一级上面长着绿色的青苔。有一根电线杆立在埠头边,杆上用红色油漆写着“五乡站”三个字——那是旧车站导航的水牌,不是照片,是留在水泥杆子上的墨迹,边上还有人用黑色记号笔加了“老街由此进”一行字。
询问住在埠头旁边的一位老大爷,宁波五乡站街在哪里啊?他说就是这条街,以前站街是全镇最热闹的地方,因为县城的船都在这里靠岸,人上来就要买东西,卖馄饨的、卖豆腐脑的、卖凉茶的,一字排开。
“现在冷清了,冷清好啊,走路不用侧身躲箩筐了。”老大爷坐在一把竹躺椅上,手里摇着蒲扇,扇面上的竹篾断了两根,他却摇得很自然。
他还是补充了一句:如果早来二十年,这个时间点馄饨摊的烟火能把整条街笼罩住。
闲置的店面与门口的物件
往回走,数了一下,北段約有十七间店面,关着门的有十一家。
门板各有不同:有的用杉木板原色安装,有的刷了蓝漆但已大片剥落。透过门板缝隙往里看,可以见到大量搬不走的小物件:三脚架上的面盆、柜台底下的玻璃罐子、墙上挂着的月份牌,纸页卷了边。这些店不像是搬走的,更像是店主打烊后,连门都没带严。
开着的一家杂货铺里,柜台上放着一把算盘,珠子缺了两颗。老板娘说那是她公公留下的,编斗笠要用——斗笠的顶心尺寸,得靠算盘来算大致更准。
街中段空地上停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座已经裂开露出里面黄色的海绵,车链也锈成一根铁条,但车把上用红头绳绑了一只旧的白球鞋,迎风晃荡。
路边板凳上晾着一整匾梅干菜,细碎,褐黑色,太阳晒出来的气味在巷子里缠绕不散。一个五六岁小孩蹲在边上用手翻菜叶,他妈妈从门内喊了一声:“别动,脏。”小孩把手背到身后,但没走开。
往南走回站台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站台小屋的墙上有用粉笔写的两行字,写的正是——宁波五乡站街在哪里啊,下面用稍小的字答:就是老站门口。字的边角被雨水洇得快要看不见,但能认出是答的那个人又加了一行:问问老陈便知。
我回头望了一眼老街,看见一个穿藏青色外套的老人,正在把一个个木模子从店里搬出来,晒在门口的太阳底下。那些模子是做年糕用的,圆形,中间刻着鱼和花的图案。他放好一个左右,就站在太阳下面,把裤腿折一下,再弯腰弄另一个,全程没说一句话。
车来了。我上车后又坐回靠窗的位置,正看见老人从屋里端出一个搪瓷盆,盆沿掉了一块漆,里面泡着从模子里洗出来的米浆。他把盆放在门槛上,然后蹲下身,伸手进去搅了搅。水花溅到青石板上,很快被晒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