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里的所谓的全套服务都有哪些｜旧城浴室杂记与消费清单
去年整理父亲遗物，从樟木箱底翻出一本1997年的工作手册。纸页发黄，夹着一张手写的价目表：“男宾全套：修脚8元，扦脚5元，敲背10元，精油推拿15元，以上合计38元，实收35元。”我盯着“全套”两字愣了很久。父亲是钢厂退休钳工，那几年每周六去解放桥下的“大众浴室”，这张纸是他替浴室老周代笔的草稿。所谓全套，在当年语境里，就是擦背、修脚、敲背、推拿这一整套身体服务，跟后来网络流传的那套说法毫无关系。
这份草稿让我想起1994年夏天。我家住在城东工人新村，巷口第三间门面就是老周的“大众浴室”。店面不大，四十来平，进门左手三张擦背凳，右手两排躺椅，墙上挂着价目表木牌。我念初二，暑假常去帮忙收票。老周的本子里记着各种“全套”搭配：
- 全套A：擦背（3元）+ 剪手脚指甲（2元）+ 敲背（20分钟，4元），共9元，老客常点。
- 全套B：修脚（5元）+ 刮脚皮（2元）+ 足底按摩（15分钟，5元），共12元，多卖给有脚气或老茧的顾客。
- 全套C：精油开背（10元）+ 头肩颈按摩（10分钟，3元）+ 热毛巾敷脸（免费），共13元，冬天最抢手。
价目表下还有一行小字：“以上项目可自由搭配，合计满20元送茶水一杯，满30元送热毛巾两条。”那时没有扫码支付，老周在收银台摆个铁皮盒，零钱用橡皮筋捆好。我见过钢厂总务科的人来谈“团体全套”，一次订二十人份的擦背加修脚，老周按每人便宜两块钱算，最后还搭了两次免费扦脚。
洗浴服务的分类与边界
到了2003年，工人新村拆迁，老周的浴室搬到河西的“清水湾”一楼。招牌换成灯箱，价目表改成激光打印塑封，但内容还是那些项目。我在大学学社会学，暑假回来做过一次小调查，发现“完整的一套”在不同市民嘴里含义不同：
| 顾客群体 | 口中的“全套” | 实际内容 | 价格（2003年估） |
| 钢厂退休工人 | 全套擦背 | 全身搓澡+冲淋+毛巾擦干 | 5元 |
| 出租车司机 | 全套放松 | 泡脚+修脚+小腿按摩 | 15元 |
| 中年女顾客 | 全套护理 | 面部清洁+肩颈疏通+手部保养 | 25元 |
| 外地出差客 | 全套过夜 | 澡资+休息厅躺椅+早餐白粥 | 40元 |
老周告诉我，他最怕听到“全套”两个字。“有人打电话问有全套吗，我说有啊，擦背修脚敲背推拿。对方电话里沉默几秒就挂了。”后来他把价目表贴在入口玻璃上，还在最后加了一行黑体字：“本店提供的是正规洗浴保健服务，无其他项目。”那行字印了三年，直到2010年浴室的合同到期。
项目细节与器物变迁
擦背师傅老秦从1988年干到2005年。他手里那块姜黄色搓澡石，边角磨得圆润，用尼龙绳拴在手腕上。他的“全套”动作固定：先右臂从肩到腰推十二下，再左臂推十二下，接着后背由上至下划“之”字路，最后用热毛巾把你前胸抹一遍。每一下都有讲究，力度从重到轻，像写毛笔字的收锋。修脚师傅用的是苏州产的“双喜”牌修脚刀，分平刃、斜刃、圆刃三种，刀柄缠着蓝色电工胶带。
精油推拿在2000年后才流行起来。老周进了第一批薰衣草精油，一瓶500毫升二十八元，每次用五毫升成本不到三毛。做这个项目的多是货车司机，跑长途下来腰背僵硬，趴在按摩床上不出一刻钟就打呼噜。有一个常客是医院放射科医生，他说这属于“物理松解”，跟理疗科的牵拉有区别也有重合。
一张收据引发的界线
2015年秋冬，老周的“清水湾”浴室因房东收回房子而停业。清货那天我在场，从柜台抽屉里掉出一张2014年的手写收据。收据上写：“李姓顾客，男，45岁左右，要求全套服务。已说明本店项目为擦背（8元）、修脚（12元）、精油推拿（30元）、足疗（20元），合计70元。顾客听后离开，未消费。”老周坐在门外的马扎上抽烟，说这样的情况一个月总有四五回。他后来把这句话立在收银台上：本店每一分钱都花在明处，每一个项目都摆在墙上。
“他们说的全套，我做了三十多年也没见过。要是搓澡能搓出别的名堂，我还开什么浴室，直接去开医院了。”——老周，2015年清仓时说的原话。
如今解放桥下那排门面改成了连锁奶茶店和快递驿站。上个月路过，看见墙根还嵌着半截当年浴室用的蓝白色瓷砖，上面隐约有一行红色漆字被铲掉后的残痕。而我钱包里一直留着那张1997年的价目表复印件，边缘卷曲，折痕处露出“全套”二字的半边笔画。每次有人问起，我便掏出来递过去，递的时候只说一句话：这上面写的每一个项目，我都陪我爸做过。至于其他的，老周那句话已经说尽，不用我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