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县县城好玩的地方|给老友的一封县城漫游信
老陈:
上回你问新县县城好玩的地方,我拖了半月才动笔。不是懒,是每次想列个清单,就想起我家楼下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卖糖葫芦的刘婶子说的一句话:“这县城啊,得用脚底板去蹭,光看地图没用。”我把这话抄给你,你来了咱就按这个法子逛。
先别去英雄山,从红旗街的早市开张
你坐夜班火车到新县,出站先别急,顺着出站口那条坡路往下走六七百步,就能听见铁皮棚子哗啦啦响。六点半的红旗街早市,卖豆腐的老周头刚把热腾腾的豆皮从纱布里揭出来,那豆腥气混着碱水面条的下锅味,比闹钟管用。我常在他摊子前蹲着喝两碗豆浆,豆渣滤得粗,碗底沉着沙沙的颗粒,配着他自家腌的萝卜干,咸得人直咂嘴。早市上最热闹的不是买卖,是修鞋匠李铁嘴。他蹲在配电箱旁边,鞋锥子往头发里一蹭,张嘴就是一段评书。有回他给一位退休教师钉鞋掌,钉到一半忽然来一句:
“老哥你听这皮子声,紧实。”他拿小锤头敲敲那旧皮鞋底,“就跟咱们县城的地基一样,表面看着灰扑扑,里头实心实料。”
旁边卖王致和臭豆腐的小王插嘴说李铁嘴只会扯闲篇,李铁嘴也不恼,把鞋递回去收一块钱。这种对话每天早晨都要循环几遍。
早市尽头有个角落,常年摆着个修钟表的摊子。摊主姓赵,六十五岁,戴个放大镜卡在额头上。他把那些老上海表拆得七零八落,一边拧游丝一边跟我们说,新县县城好玩的地方,若要按他修过的表算,红旗街最早那批机关宿舍楼是1965年盖的,表盘上时针走得远比人心慢。他桌上摊着一堆小螺丝钉,有几颗已经锈得发黑,他说那是他师父留下的。
午后要去小西关的巷子串,但记着带手电
吃过午饭,咱从红旗街东口拐进小西关。这片巷子是1958年自建房的底子,后来各家自己接砖加瓦,高高低低叠出了各种转弯。墙缝里长着老朴树根,树根把墙砖都拱得凸起来,摸上去像人胳膊上的青筋。巷里有个木工老包,他门口常年堆着刨花,松香味道顺着风能飘到巷口。他给人修长板凳,也做蒸笼,那些竹篾在他手里比老太太编筐还顺。你要是跟他提新县县城好玩的地方,他头不抬眼不睁,拿手指指巷子尽头的清真寺外墙:“那墙上的砖雕,有只蝙蝠叼着葡萄,你要能看见那颗葡萄上缺了一角,说明你眼神比我好。”
这话不是玩笑。那片砖雕确实有缺角,据说是八十年代某个淘气的孩子用弹弓打的。老包说那一弹弓不打紧,倒让这面墙有了记性。咱们可以顺着他指的方向,用手指去蹭那缺口,砖粉落在指甲缝里,是鲜红的。
再往里走一段,有个废弃的供销社门市部。木门板上的绿漆掉得斑斑驳驳,招牌上“发展经济保障供给”那排字还剩半边。门缝里飘出旧纸箱霉味。我从门缝往里塞过脸,看见墙角堆着几口腌菜坛子,坛沿写着蓝色粉笔字,看不清了。这地方没人管,倒常有野猫来做窝,猫眼在暗处发绿光。
傍晚的湄河桥是另一副心肠
逛得腿沉了,咱们去湄河桥。桥不长,百来步,栏杆是水泥的,表面被手摸得亮滑。这里傍晚最出东西,有卖油炸馓子的老太太,刚出锅的馓子折成两段,撒上椒盐,拿油纸一托一个给你。也有钓鱼的,但不是正经钓鱼,用的是渔网兜子兜河蚌。有个姓管的老头,天天下午五点准时到桥下第五根桥墩处蹲着,他兜上来的河蚌洗干净了,贝壳留在自家阳台上攒着,说等攒够一千片要给孙女粘个龙凤呈祥的摆件。旁人笑他,他就拿蚌壳敲敲桥墩,笃笃笃的声音贴着水面传出去很远。
桥上还见过一个拉二胡的盲人,拉的是《二泉映月》,拉得不甚规矩,有几处音几乎要掉到河里去。但他自己浑然不觉,继续摇头晃脑地拉着。有小孩子往他面前的小磁碗里丢硬币,当啷一声响,他音乐断一下,随后又接上去。那碗底落着几粒草籽,也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带过来的。桥栏杆上系着不少红布条,风吹过去像一群振翅的蝴蝶。
再说回早市那场对话。李铁嘴后来跟我们嘟囔了一句:
“这县城没什么大风景,但你天天走过的土地,总得有些东西让你记住。”
他说的那东西,或许是老包墙上的缺角砖雕,或许是钟表匠修了好几个下午的旧发条,也可能是桥上盲人二胡弓上松断的一根马尾毛。你要问新县县城好玩的地方,我能跟你说上三天三夜。但最要紧的是,你得留出时间来,让自己在某个巷子口被一只突然窜出来的叼着油条的黄狗吓一跳,然后站在原地缓一缓,闻着风送来的酱菜味掺着柴油味。那条黄狗我见过好几回,左耳有个缺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