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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夜一般是多长时间|凌晨四点的菜市场自有答案

凌晨四点十分,我照例在桥头早点摊要了碗咸豆浆。老陈的油条刚出锅,他拿竹夹子翻了个面,头也不抬地说:“今朝你来得早,阿珍还没走呢。”

我朝巷子口望过去,阿珍的三轮车还停在老槐树底下,车斗里堆着半车青菜,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透。她坐在车沿上,手里攥着个搪瓷杯,正小口小口地喝热水。我走过去,她冲我笑笑:“老师,今天起得比我还早。”

“睡不着,出来转转。”我递过去一只刚买的热包子,“你这是熬了整夜了?”

“不算整夜,晚上十点从批发市场拉货出来,到这儿蹲了五个钟头了。”她看了看手表,“再等半小时,菜场的门一开,这车菜就能出手。”

包夜一般是多长时间,这问题要看你说的是什么行当。我在这条老街上住了四十三年,见过修路工人扛着铁锹在路灯下眯两小时就算一夜,见过急诊室门口家属靠着墙壁坐一整晚就为了等一张化验单,也见过像阿珍这样,从半夜把菜拉来,到天亮前卖完,中间那六七个钟头,就叫包夜。

阿珍的包夜,是菜叶子上抖落的露水

阿珍今年五十二,比我家老二大三岁。她卖菜卖了十八年,前十几年是白天卖,后来菜场改造,白天摊位费翻了倍,她就改成夜里进货、凌晨出摊。三轮车是前年换的电动的,车把上缠着胶带,是去年秋天她儿子给缠的,说怕铁皮冰手。

她的包夜行程是固定的。

  • 晚上九点半:给手机充满电,带上两个充电宝。
  • 十点整:骑到城南批发市场,挑菜、装车,跟熟识的贩子们聊几句行情。
  • 十一点半:赶回老桥头,把车停在老槐树底下,用一块深蓝色塑料布把菜盖上。
  • 午夜十二点到凌晨三点半:蜷在三轮车斗里,垫着旧棉袄睡一会儿,但耳朵始终醒着,听到有脚步声就掀开布看看。
  • 凌晨三点半到五点:把菜理顺,摘掉黄叶,喷一点清水,等着最早出来遛弯的大爷大妈。
  • 五点半到六点:收摊回家,把卖剩的菜分给邻居,然后睡到中午。

“算下来,真正躺下来的时间不到三个小时。”她掰着指头数给我听,“但要是赶上暴雨天,一晚上卖不出两斤菜,那就得熬到早上七点,把整筐菜再拉回去。那种日子,包夜就是十个钟头打底。”

修路队的包夜,是换了三拨人的连续工

前年夏天,中山路修暖气管道,施工队就在我家窗口底下挖沟。队长姓许,山东人,四十来岁,脖子上总挂着条毛巾。

我问他:“你们晚上还干?”

他抹把汗说:“不能停。混凝土一灌下去,必须连续养护十四小时,你睡觉它不睡觉。”

他们的包夜跟阿珍又不一样。阿珍是一个人扛一车菜,他们是三拨人轮着倒。第一拨从晚上七点干到十一点,第二拨从十一点干到凌晨三点,第三拨从凌晨三点干到早上七点。每一拨的包夜,正好四个小时出头。

许队长说:“包夜一般是多长时间,我们这行有死规矩,四个人一组,干满四个钟头必须换下来。你要是硬撑着多干两小时,后半夜困劲上来,铁锹砸了自己脚都是小事,挖坏一根电缆线,全城网都断。”

他蹲在路牙子上抽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你别说四个小时短,这四小时里你要盯着震动棒的频率,要摸混凝土的温度,一分钟都不能走神。与其说是干活,不如说是熬着一口气——等交班的人来了,你才突然觉得腰也酸了、腿也软了,连烟都点不着。”

医院走廊里的包夜,从来没人问钟点

去年冬天,我在人民医院陪老邻居动疝气手术。四楼手术室外的走廊,晚上十点以后基本就是住院部的延伸。长椅上歪歪斜斜坐着七八号人,有的看手机,有的发呆,有的在楼梯间小声打电话。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坐在我旁边,穿着件褪色的羽绒服,膝盖上一个保温桶。她老公开的是出租车,做食道手术,从下午两点进手术室,到晚上九点才推出来。她就守在ICU门口,说好探视的时间是每两小时五分钟。

她说:“一个晚上要探三次,每次五分钟,说什么?就说一切都好,让他放心。”

那几天她一共在医院待了四天三夜。她每天的逻辑是:白天请护工看两小时,她回家洗个澡、炖个汤;晚上七点回到医院,一直待到第二天早上七点,护士来换班她才走。

“病房里的包夜,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你盯着心率监护仪看,一分钟跳七十二下,一小时四千三百二十下,一夜下来你要数几万下。”她说,“但这种包夜,你不敢嫌长——多一分钟,就多一分钟人能醒过来的指望。”

夜班公交司机的包夜,是唯一的返程车

我们这儿有趟夜班公交,从火车站到南站,全程四十分钟,晚上十一点发末班。老杨开了十二年,他说从来没有人问过这车几点“下班”。他每一趟都按点跑,一共跑三圈。

班次发车时间到站时间沿途停靠
第一圈22:3023:1015站
第二圈23:3000:1012站(超市、医院各减2站)
第三圈00:3001:108站(只停大站)

“第三圈基本没什么人,但必须有。”老杨关上车门,手刹一拉,“最后一班车要是停了,那火车站里下夜班的人,就得硬着头皮在广场等天亮。我开着这车,哪怕拉一个乘客也是拉,拉不到乘客,我也要把空车跑完——这个包夜,是最短的三圈,也是最长的一段路。”

他指了指车窗外面:“你看那棵梧桐树,夏天我路过它,灯是亮的,树叶是绿的;冬天我路过它,灯还是亮的,树叶掉光了。十二年了,我就这么一圈一圈地看它。”

阿珍把最后两把芹菜塞进一个大姐的袋子里,收了四块钱。她拿起搪瓷杯,拧开盖子看了看,水已经凉透了。

“老师,我回去了。”她蹬上三轮车,把棉袄领子竖起来,朝我摆摆手。

老陈又开始炸第二锅油条,铁锅里油花翻腾,冒出来的白气往上飘,正好和槐树叶子上的露水碰在一起。我站在早点的摊子前,想帮阿珍数数她这一夜到底卖了多少钱——铁皮盒子里大概有几十张皱巴巴的纸币,硬币沉在底下,发出叮零当啷的响声,像一小片刚下完雨的河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