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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阁江苏论坛｜老街坊们唠嗑唠出来的热闹地界儿

“老周，你慢点走，等等我！”我端着个大茶缸子，在后头紧撵两步。前头那个穿蓝布褂子的瘦老头停下脚，回头冲我摆摆手：“快点吧老陈，今儿红颜阁那边说是要讲什么论坛，咱可不能误了时辰。”

我一听就乐了：“啥论坛不论坛的，不就是咱江苏这几个老伙计凑一块堆儿，聊聊家长里短，再扯扯哪儿新开了个好馆子嘛。”老周也笑了，露出两颗黄板牙：“那是你俗！人家正经叫红颜阁江苏论坛，我还不是想让你去听听，那谁家闺女说的，泡木耳得用凉水，用热水就糟践了，你上回不是把木耳泡馊了嘛。”

头一回踏进红颜阁的大门

这红颜阁听着雅致，其实就是咱们运河边老粮站改的。一进门头，迎面是扇大榆木门板，上头让来来往往的人摸得油光锃亮，门轴子那儿缺了颗螺丝，吱扭扭地响，得亏老周有经验，进门先垫了块硬纸壳子，那门才没塌下来。靠东墙摆了个搪瓷脸盆架子，是八十年代那种粉绿粉绿的，上头搭着条新毛巾，盆里照旧都攒着半盆看得到底儿的清水——这是给来的人擦把脸用的。墙壁刷了大白，下半截给蹭得发灰，高头挂着一块黑木板，粉笔字写着：“今日话题：孩子报暑假班那些坑。”下面小字：周三下午三点，二楼小厅。

我是头一回来，红颜阁江苏论坛这名头我早听过，可一直当是年轻人玩的东西。老周拉我上了二楼，楼梯板子发空，走一步“咕咚”一声，他回头说：“小心，中间那块板子滑，前年周婶儿在这儿绊了一跤，假牙都磕飞了。”我赶紧扶着墙上的水泥扶手，还真觉着那板子油汪汪的，不知是泼了菜汤还是落过雨。

聊的都是实打实的日子

二楼也是大通间，摆着七八张方桌，桌上铺着蓝白格子的塑料布，压着几本旧《家庭》杂志。靠窗户那桌坐着齐婶儿、卖菜的小赵，还有修收音机的老胡，手里攥着个包了红布的暖水袋。我找个马扎坐下，老周给我倒了杯茶，是茉莉花茶沫子，粗是粗了点，喝一口腮帮子发苦。

“你家小子究竟报没报那个游泳班？”齐婶儿拿蒲扇拍拍桌子，冲小赵喊了一嗓子。

小赵穿着围裙，袖子撸到胳膊肘：“报了！一月六百八，在体委那个池子。这不今儿还打算在红颜阁这边问问，有没有人知道教练换了没。”

老胡插话：“换没换的问一声不就得了，老李家外甥在那边当救生员。对了，我上回在红颜阁论坛上还看见有人传，说游泳圈别套脖子，孩子容易翻，吓得他舅连夜把健身房的卡都给退了。”

我听得一知半解，但觉着这“论坛”确实不像外头电视上那样尽说大词儿。红颜阁江苏论坛说白了，就是咱这条街上的一张大圆桌，谁家煤气灶打不着火了、哪家菜市场新进来的带鱼新鲜、后街那个修表铺子几点锁门，都在这儿捋顺了。老周捅捅我说：“你想问的那个老花镜片子，隔壁桌老孙替你问了，说南街口那个眼镜店原来进过一批蓝光的，后来不进了，说是度数高了头晕。”

有人来就有人走

正聊到兴头上，门口帘子一掀，进来个穿貂儿的中年女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攥着一沓A4纸。大家伙儿都别过脑袋看她。她也不怵场地，径直走到前头那张空桌上，把纸往桌上一摊，清了清嗓子说：“各位老邻居，我闺女在苏州读大学，暑假回来，想在红颜阁这儿借半扇窗户，给小学生义务讲讲假期作业，不要钱，就图个热闹。”说完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哪个家长不放心，可以旁听。”

屋里静了两秒，齐婶儿先应的：“好事儿啊，我孙子那鸡兔同笼天天挠头。不过闺女来这儿讲，咱们这桌子矮，孩子够不着。”

那女人笑了：“搬几块砖垫垫腿就行，我带了我家以前那个小板凳，也能凑合。”

小赵起来说：“那我明儿拖两袋水泥沙子来，把门口那几级台阶找平了，省得闺女穿高跟鞋崴脚。”

老胡摆摆手：“别忙活那些，咱们红颜阁江苏论坛最难得的就是大伙儿肯拿真话说事儿。你就定在后天天亮，我拿我那收音机放点戏当开场。”

我磨蹭到太阳偏西才走，茶喝淡了，话也没说尽。下楼时候，看见门口脸盆架旁边靠着一把旧折叠伞，伞骨断了一根，伞面上用黑水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拿去用吧。”我蹲下去看了看那伞柄，磨得发白，上头缠着红胶带。老周扒着门框喊我：“走啦走啦，明儿再来，厨房那边说新换来一个蒸馍的笼屉，下午试火，你来闻闻味儿。”

我回头应了一声，觉着那把伞放那儿，像是专门等着谁家赶上下雨没带伞的人。墙角的粉笔字这会儿被晚风吹得有点花了，“暑期班”那个字掉了一小块，落在地上，也没人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