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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庄北站附近有卖的|站前街巷里的百样生意

你问石家庄北站附近有卖的,这话要是搁二十年前,站前广场上推着铁皮车卖茶鸡蛋的大娘能追着你问三遍“要几个”。如今广场是干净了,但那股子“啥都有得卖”的劲儿一点没散。从火车票代售点旁边那条窄巷子钻进去,甭管是下午三点还是晚上十点,总有摊子亮着灯。

一、候车厅外头的热乎吃食

出站口往东走三十步,挨着公交站牌那家“老魏快餐”开了快二十年。玻璃柜里码着刚出锅的韭菜盒子,皮子油亮,咬一口汁水能顺手腕淌到胳膊肘。他家最绝的不是盒子和馄饨,是每天傍晚五点准时摆出来的卤煮小车——肥肠洗得干净,肺头切得厚,老汤里咕嘟着干豆腐和火烧。赶火车的工人师傅们蹲在马路牙子上,端着塑料碗,就着蒜汁吃得呼噜响。老板老魏一边捞肠子一边念叨:“咱这锅汤从非典那年熬到现在,添水不换底。”

要是不想蹲着,旁边卖煎饼的山东大嫂支了张折叠桌。她摊的煎饼抹的是自炸的甜面酱,里头夹的薄脆是早晨现炸的,咬起来“咔嚓”一声能惊着过路的麻雀。她教你个窍门:跟她说“多放香菜多放辣”,末了再让她给淋半勺醋——那股子冲劲儿,保你上了火车还咂摸嘴。

二、天桥底下修修补补的老手艺

北站天桥西侧桥墩底下,常年蹲着四个修鞋匠,但最出名的要数“钉鞋王老周”。他那个木头箱子比我爷爷年纪还大,箱盖上糊着层透明塑料布,里头压着十几张泛黄的明星片,最上面一张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吉祥物贴纸。老周不光修鞋,配钥匙、换拉链头、给皮夹克缝线,样样都接。

有回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拎着断带的双肩包来,老周戴上老花镜瞅了瞅,从箱底翻出一卷同色的尼龙带,穿针引线间,嘴里还嘟囔:“小伙子,你这包是仿的,但背带是真皮的,缝好再背三年没问题。”年轻人听完哈哈笑,扔下十块钱说不用找了。老周却非追着塞回五块,他说在这桥底下摆摊,讲的是良心价,赚的是回头客。他摊边焊了个铁皮小炉,冬天烧水给等活儿的黑车司机沏茶,夏天则晾一壶绿豆汤,谁渴了都能舀一碗。

三、站北街的旧书摊和碟片箱

穿过天桥往北走两百米,有条叫“站北街”的窄马路,中段有个用三轮车拼起来的书摊。摊主姓刘,戴着鸭舌帽,见天儿靠在车帮上翻一本《故事会》。他的三轮板上铺着蓝布,上头码着成排的旧书——八十年代的《大众电影》合订本、九十年代的《七龙珠》散册、包着牛皮纸的《平凡的世界》上册,还有毛边了的《新华字典》。

刘叔不光卖书,顺带收书。火车上有人读剩的杂志、附近小区搬家清出来的旧挂历,他都按斤称。那天我见他三轮车斗里多出一台熊猫牌收音机,插上电还能收着河北台的评书。他说这是从铁路宿舍收来的,老住户回迁之前处理家当,五块钱收的,卖十五。三块钱你可以从他箱子里抽一张光盘,回家拿DVD机试着放,放不出来七天内拿回来换——他那句“读不出来的碟不卖钱”在附近住的人都知道。

四、夜市尾巴上的日用品与杂物

晚上八点半以后,站前街南口会冒出三四个地摊,卖的东西杂得没边:软底布鞋、苏泊尔旧款电饭锅内胆、塑料盆、搓澡巾、老式刮胡刀片,甚至还有成把的桃木梳子。摆摊的多是附近城中村租房住的嫂子们,她们支个折叠床垫,打开充电灯,也不必吆喝,就坐着钩毛线拖鞋。

有个姓赵的大姐常年占最里面那个位置,她最受欢迎的是论斤卖的玻璃绳和尼龙绳——坐火车捆行李都用得上。她会帮你把绳子裁成好使的段,绕成圈塞进你兜里,末了还送一根塑料绑带。她拉家常说自家男人在站里干装卸,知道哪趟车查得松哪趟查得严,但这话她只跟熟客私下讲。她的摊上总搁着一个铝饭盒,里头装着没吃完的茴香馅饺子,谁夸她饺子好,她就掀开盖让人尝两个。

快收摊的时候,赵大姐会用蛇皮袋把没卖掉的东西罩住,单留下那根挑衣服的竹竿竖在墙角。她说这根竿子认人,谁站这儿都以为是晾衣架,只有她拍两下,地摊才算真正睡了。

北站附近有卖的东西远不止这些。广场东南角那棵老杨树底下,还有卖烤红薯的炉子,炉沿上放着两个凉透的烧饼,据说是给值夜班的清洁工留的。哪天你路过,不妨留意那个炉子边的小马扎,坐上去的人大概率会掏出手机给你看一张旧照片——照片里就是二十年前的车站广场,铁皮车、茶鸡蛋、推着自行车卖冰棍的,都在那儿。至于这照片怎么来的、那马扎又为何一直放在那里,你坐下了,自然就有人愿意跟你絮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