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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阳永兴综合市场背后有没有男人耍的地方|老市场后街的真实消遣

“张师,你天天蹲在铺子里修表,这绵阳永兴综合市场背后到底有没有男人耍的地方?”隔壁五金店的老周端着茶缸子过来,一屁股坐在我电镀椅上。

“你啷个问这个?你婆娘又撵你出来了?”我头也没抬,手上的镊子正夹着游丝。

“莫扯那些,我侄儿从三台上来,想在附近找个地方喝茶打牌,你晓得不?”

我把游丝装好,吹了口气。“你说的是男人耍的地方?夜啤酒摊子算不算?去年市场背后那排蓝铁皮棚子拆了,现在搬了,顺着安昌河边走百把米。我去年赶场还去那边吃过炒田螺。”

老周把茶缸往我工作台上一墩。“那里头全是卖干杂的,你少晃我。我问的是能坐一下午的地方。”

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1998年修那座水泥桥的时候,桥墩底下就有几桌麻将。那时候我还是蒋记钟表行的小学徒,师傅喊我去桥头买烟,我看见市场背后靠河堤那排平房,门口挂着军绿色的棉帘子。白天也拉着帘子,你掀开进去,里头三张桌子,一桌长牌,两桌麻将。

后街的棋盘和铁皮凳子

桥修好那年,平房拆了一半,剩下半边改成了“老李棋牌室”。老李不姓李,姓赖,我们都喊他赖瞎子,因为他左眼白内障没去医。他那棋牌室不讲究,水泥地面扫得发亮,墙边五张折叠桌,配上二十来个塑料圆凳,靠里头的“雅座”是两张破沙发,弹簧塌了,人坐下去半截陷在里头。

一般下午两点以后,市场卖菜的收了摊,卖肉的歇了刀,这些男人就顺着楼梯口下来,走市场背后那条巷子,拐个弯就到。戴着手袖的,裤脚上溅了泥点的,有的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高粱酒。

他们在里头不单打牌,还摆龙门阵。谁家娃儿考了哪个学校,哪个铺面今年又要涨房租,还有永兴机场那边飘过来的飞机声,一到两点半就嗡嗡响,震得窗户玻璃嗡嗡跟着抖,这时候赖瞎子就要骂一句:“这飞机稳当得很嘛,飞这么低,吓老子。”

要说男人耍的地方,最要紧的不是耍什么,是没人管你几点走。

茶水钱和守门老头

老周听我说完赖瞎子棋牌室,摇摇头:“我侄儿要不打牌,他就想耍点别的。”

“那就是按摩。搞对了没有?”我问他。

“搞啥子按摩,他腰杆好得很,他就是想找个地方看录像。你晓得不,九几年那会儿,市场背后有一家碟片租售店,叫‘新光影碟’。门口就挂一块黑板,用粉笔写着今天到的片子。老板姓陈,胖嗲嗲的,脖子后头有一道疤。”

我把这块表修好了,拿布擦了擦表面。陈胖子那家店我也去过,租一部一块五,押金二十。不过后来没开了,因为隔壁开了一个卖卡尔蔡司镜片的老徐,把他灯光全挡住了,他自己也没干了。

“哎,男人耍的地方哪里少了。就看你要文耍还是武耍。”老周喝了口茶,“武耍嘛,市场背后那棵黄葛树底下,每天早晨有三个老头拉二胡,另外五个老头围到看下象棋,棋子拍得啪啪响。这就扯到你说棋牌室了。”

我笑了笑:“反正我不打牌,我修表。我的眼睛就是我的饭碗,千万不能拿去打牌熬夜。”

老周站起来,抖了抖裤子上的烟灰:“你说了半天,就是没得专门的‘耍’的地方嘛。我还以为有个啥子好去处。”

我放下手里的家伙,认真跟他说:“你要说临时歇脚的,旁边菜市场二楼那家美发包浆店,老板弄了个泡脚桶放在门口,你买碗冰粉坐那儿,他给你提一壶热水,你自己兑。五块钱管够,你不走他不得撵你。”老周眼睛亮了一下:“那不算男人耍的地方?”

我摇头:“那个叫脚杆泡安逸了,起来接着买菜。”老周听了哈哈一笑。

河堤边上的旧修鞋摊

其实我晓得一个真正消磨时间的地方,但我很少跟外人提。就在永兴综合市场背后那道防洪堤坡顶上,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树底下常年放着一张裁缝用的大裁剪板。那是一个姓付的皮匠留下的,他人在2009年搬去绵阳城跟儿子住了。这块板子被雨水泡得发白,木头裂了许多缝,但每逢天气好,总有从市场出来的人坐在上面。也不干嘛,就坐着,把鞋脱了晾脚,或者从兜里摸出半联旧报纸,看看上面的字。

这个不算“经营场所”,但比棋牌室安静,比泡脚桶干净,而且一分钱不收。

有人拿螺丝刀在那里修簸箕,有人剥花生,有人就眯着眼睛往对岸看,那边是成片的工地,塔吊转过来转过去。有回我看见一个老人拿铅笔在那块板子上画了一个圆圈,第二天再去,那圆圈旁边多画了一个小人。第三天下雨,全没了。后来再没人画过。

老周听我说完,沉默了一小会儿:“那不是一个铺子,也不是个门面嘛。”

“正因为它不是铺子,才叫’可以耍’。”我说,“你随便搬个板凳去那儿坐到天黑,只要你穿得干净,不影响过路,没有人来赶你。”

老周想了半天,最后说:“我侄儿还是爱打牌。你告诉我赖瞎子那个棋牌室还在不在嘛。”

这个我倒真不晓得了。毕竟我做钟表修理,我自己铺子里的石英钟摆,每天走到同一个位置,正好下午六点,可赖瞎子那屋里那面老挂钟,据说从2012年起就停在三点十分一直没走过。他那个店后来到底有没有改成卖日杂的,又或者转到别处去了,我确实不晓得。我只知道,从市场背后那条巷子走出去,一直往河下游走,要路过一家卖化肥的,门前堆着三个大铁桶,风吹起来哐当响,其中一只桶底破了一个洞,却一直没换过。那桶和那块石头一样,放在那儿,谁也不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