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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佛祖岭嫖娼|老街茶馆里的三张熟面孔与一壶凉茶

下午三点,佛祖岭菜场斜对面的“老丁茶馆”里,我正蹲在门口择中午剩下的空心菜。太阳斜着晒进来,把竹帘子烤出一股陈年草席味。隔壁修车铺的小夏跑过来,隔着门槛喊:“老板娘,叫个‘汉口老王’的电话来,我车钥匙锁后备箱了。”我头也没抬,指着柜台上的旧铁盒:“自己翻,第三个号码就是。”他扒拉着里面的纸条,嘟囔一句:“这都啥年代了,还留这种手抄电话本。”我没接话,心里算着这个月水费该交多少——4块2一吨,老丁这店里一天耗掉两壶开水。

其实“嫖娼”这个词,在这条街上有另一种讲法。穿制服的老周每天下午都来坐一个钟头,点一杯三块钱的粗茶。他从来不说公事,只跟我聊他孙子在光谷二小上三年级的事。有天他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对面那栋二楼带绿窗帘的民房说:“老板娘,那边要是来了生面孔,你留意点——不是抓嫖,是怕有年轻人被网上的‘伴游’骗了钱。”我给他续了水,说那房子早退租了,现在住着的是在软件园做保洁的张家嫂子。老周嗯了一声,把茶喝完,走的时候在桌上多放了五毛钱硬币。

佛祖岭这一片,真正惹人心烦的不是偷摸的事,是那些打着“正规养生”旗号贴小广告的。电线杆子上,公共厕所隔间里,甚至我茶馆门口的老榆树上,隔三差五就冒出来一张“按摩SPA”的纸片。保洁刘姐每回撕完都要骂两句:“糟蹋地方。”我后来专门买了把长柄铲子,学着清理,够不着的地方就踩着凳子上。小夏笑我多事,我说这街面上要是全是这种鬼东西,老乡们带着孩子路过都抬不起头。

前年秋天有个事,我一直记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工装裤,在门口转了三圈才进来,问有没有电话可以打。我指指角落的红色IC卡电话机——坏了两年,一直没拆。他愣了愣,问我附近哪有网吧。我说往西走三百米有一家联想的体验店,那里面有免费电脑用。他谢过我,又补了一句:“我老乡跟我说这边有‘便宜的放松’法儿,我怕他被人骗。”我递给他一根香蕉,说:“你老乡跟谁联系的?这街坊上没有正经做那行的。真正的便宜,是公园里打球,地下通道里唱歌。”他笑着走了,那根香蕉揣在兜里,说什么也不接。

熟客们的门道

开茶馆十二年,我学会了一件事:人嘴两张皮,话翻过来倒过去,底细都在茶钱和坐姿里。三个老客最能说明问题:

  • 卖鱼的阿广,每天清早五点半来,坐半小时就走,抽的是七块五的红金龙——他从不聊女人,只聊鱼价;
  • 跑摩的老曹,午后连喝三碗茶,爱讲珠江岸边的见闻,但一提到佛祖岭街上的夜生活就闭口——他女儿在这边读高职;
  • 菜市场管治安的周叔,每周三固定来,自带一包瓜子。他聊的是怎么识别假钞,怎么防止电动车被撬,从不说那些“案子”。

有一回老曹喝高了半杯,说:“老板娘,你这里要是有那种‘电话线接的单子’,早被人举报八回了。”我给他换了新茶,回他:“我这辈子最怕的电话就是你爱人打来的,说你又摔着腿了——别扯那些没影的事儿。”他嘿嘿笑两声,趴在桌上睡了。

街坊们的“卫生检查日”我店里的“规矩清单”
每月15号,来的人在老槐树下碰头墙上挂着:茶钱先付,代打电话免费
查看排水沟和垃圾堆不卖二手货,不存包裹

那张清单我特意用毛笔写在黄纸上,边角卷起来又用图钉按上。小夏说像遗像,我让他买包烟再说话。

一把老风扇的下午

今年入夏早,五月底就热得让人坐不住了。我把仓库里那台旧的骆驼牌落地扇搬出来,插电,叶片吱呀吱呀地转,吹出来的风带着灰味。门口卖卤菜的刘嫂带着她儿子来坐,小孩就着风扇看那本卷了边的《笑话大全》。我跟刘嫂商量着,要不把茶馆后墙那扇透风的窗户换成固定玻璃,省得下雨飘进来,她说不急——前些天有个陌生男人在窗外假装看报纸,站了半小时,被对面早点铺的老王骂走了。老王骂的是:“看什么看,这街上没你那号人!”那人灰溜溜骑电动走了。后来周叔来说,那人是个贴小广告的,被逮了几回。

风扇一直转着,吹干了我给小孩擦脸的湿毛巾。五点半,大学放学的学生路过,买两块钱的绿茶。小夏来还电话本,顺便问:“老板娘,你门口那棵榆树,要不要修修枝?快伸到电缆上了。”我说要修,又问他会爬树不,他白我一眼,骑上车走了。

“——张嫂子,你明天把洗衣机搬来,我这水龙头是通的。”

没人答。对面二楼窗户开着,晾了一件蓝色的工装外套。风扇叶片上的灰吹得我眼睛眯了一下,我就站在门口,看那件外套被风灌得鼓成一个圆。再转头,桌上的凉茶已经添过第三回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