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城200约一晚|老赵头回体验民宿接待
“哎你说现在这年轻人,手机上划拉两下就订房,咱当年哪有这么省事?”李婶把瓜子壳往搪瓷盆里一丢,朝着对门晾衣服的王姐嚷了一嗓子。
王姐拽了拽晾衣绳上的的确良床单,头也没回:“咋没有?200块钱,以前够咱在澡堂子泡一礼拜了。你那会儿找不着地方住,不还睡过咱厂传达室的条凳?”
“那能一样吗!”李婶拍了把大腿,又压低声音,“我是说——我家那间空屋,挂到网上让人来住,一晚上收200。你说这叫啥?同城200约一晚,人家平台管这叫‘城市民宿’。”
王姐这才转过身来,手里攥着竹夹子:“啥民宿?你不就一间堆着旧缝纫机和樟木箱的北屋吗?上次你家水管漏了,我还瞅见墙皮掉渣呢。”
头一回当东家
李婶嘴硬,可心眼里确实打鼓。她那间北屋,2005年儿子考上大学后就没正经住过人。前几天收拾屋子,翻出儿子高中用的复读机,还有个仨腿的折叠椅,靠墙立着差点砸着脚。
“嘿,甭说200,一百五都给多了。”邻居老周从楼下遛弯回来,扶着楼梯扶手抬头插了一嘴,“你得刷墙、换锁,起码弄张像样的床板。我侄子上回住那种便宜地儿,半夜被蚊子抬走了。”
李婶不服气,从裤兜里掏出个半旧的智能手机:“你看,人家说只要是‘实拍图’,有热水,能洗浴就行了。我这屋还有窗户,对着小区花园呢。”
王姐收起竹夹子,把晾完的被单揽在胳膊上,走过来瞧了眼手机屏幕:“哟,这页面瞅着挺亮堂。可你这屋里的日光灯管,上回坏了一半,你一直拿绳吊着,闪得跟发电机似的。”
李婶隔天就喊了水电工小刘上来。小刘二十来岁,斜挎着工具包,进门先拆了灯管,又拧了拧水龙头。“姨,你这地漏下水太慢,站里头洗澡能淹脚脖子。”
李婶心疼钱,嘴上却说:“该换啥换啥,别整贵的。”
小刘蹲在地上鼓捣了俩钟头,最后拎着一袋子生料带站起来:“行了,下水道我通了通,灯管也换了个新的。还有你这门锁,是那种老式撞锁,里面能拧上,外面得用钥匙开。要是房客从里面锁了,你外边拿啥也弄不开。”
头一个客人
挂上网第三天,还真有人下单。客人说是从城东过来办事,就住一晚。“同城200约一晚”那行字,就在订单页面上明晃晃地列着,后面跟着房型、床宽、淋浴热水几个小字。
李婶提前俩钟头就过去,把北屋窗台的灰擦了,又把樟木箱子挪到墙角,盖了块旧毛毯,怕人觉着阴森。她把那台复读机塞进抽屉,又想了想,还是拿出来摆在床头柜上,图个热闹。
“阿姨,这地方挺安静的哈。”客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电脑包,进屋先低头看了一圈地板。
李婶笑着说:“可不,楼下老头下棋都不带吵的。卫生间热水龙头往左拧是热,往右是凉,你头一回使多试两下。”
小伙子放下包,又看了一眼窗外的空调外机:“这台‘格力’挂机多少年了?遥控器上字都磨没了。”
“用得少,夏天的机器,冬天没开过。你要觉着冷,柜子里还有条毛毯,就是去年晒过,有点樟脑球味。”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九点多,小伙子退了房,在门口跟李婶打了个招呼。李婶进屋收拾,床单叠得齐整,被子也掸平了,垃圾桶里就一个矿泉水瓶和两张纸巾。水龙头关着,窗户开着一条缝透气。
王姐在楼道里碰见她,问:“咋样?你那200块钱赚着没?”
李婶脸上绷着笑:“就那样吧。人挺规矩的。我给床头放了瓶可能过期的纯净水,他没动,估摸看日期了。”
回到自家屋,李婶把手机掏出来,看着平台提示“已到账”,又看了看北屋刚换的那把新锁芯和剩的半桶墙漆。200块钱,刨去灯管、生料带和给水电工小刘的两盒烟,剩了不到一百五。她寻思着自己这间北屋,若是真数着年头睡过的亲戚,少说也有七八个,哪个也没提过要付钱的事。
挂锁的门后
隔了一周,李婶又打开平台页面,想看看有没有人再订。页面最下面一行小字提醒她:“请勿私下交易,入住请核对身份。”她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开店的,核对啥身份。”
她把手机搁在缝纫机台板上,顺手按了一下那台复读机——居然还有电。磁带早让儿子拿走听英语了,里面空转着,沙沙响。李婶又把机器关了,撩起阳台窗帘往外看,对面楼三层的厨房亮着灯,有人影晃动。
王姐在楼下喊她:“李婶!小刘托我问,你家那个仨腿的折叠椅还要不要?不要他拿来垫工具柜。”
李婶探出半个身子:“要!干嘛不要?我用砖头垫着第三条腿就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