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视频入口|老巷录像铺里寻回九十年代光影
“老板,你这儿有91视频入口吗?”隔壁修鞋摊的老周探过头来,嗓门大得能把屋檐上的灰震下来,“就那种老片子,我孙子老念叨。”
我正蹲在巷子深处的旧货架前翻一摞VCD,塑料壳子上贴着褪色的手写标签。头也没抬:“周叔,你说的是哪儿的老片子?这巷子里头,拢共就两家铺子有碟片,一家是王婶的杂货店,另一家就是我这儿了。”
“就——你上回给我看的那种,91年拍的,录像带转的。”老周搓着手,一脚踩在门槛上,鞋底沾着半片梧桐叶,“我记得清楚,那年咱们这儿才通上闭路电视,你家那台牡丹牌18寸,还是你爸找厂里熟人批条子买的。”
我直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老周说的“91视频入口”,其实是个老说法——九十年代初,县城里只有一家文化馆录像厅,门口挂块黑板,用粉笔写着今日片目,入口就在巷子拐角那个铁皮门洞里。后来录像厅拆了,那些带子散落出来,我收了不少。
“你要找的是不是《走遍中国》系列?”我把货架底层一个纸箱拖出来,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排录像带,侧脊上贴着统一印的红色标签,“91年文化馆翻录的那批,每盘带子上都手写着‘91视频 入口:文化馆东侧铁门’。”
老周眼睛一亮:“对对对!就那个!我孙子学校让写什么‘家乡变迁’,我想着让他看看老片子。”
录像带的脾气
盘带子不是盘核桃,得讲究。我从柜台底下取出那台索尼录像机,型号是SLV-X50DH,当年三千多块,抵得上普通工人仨月工资。机身右侧的灰尘我用干布擦了擦,按下退仓键,咔嗒一声,机械结构松动的声音闷沉沉的,像老式相机快门盖上了盖。
老磁带放久了,走带时会发闷,图像上会拉出两道白边,那叫“雪花带”。我教老周把机器往东墙那边挪半尺,躲开空调机箱的电磁干扰。
“你看这个入口标记——”我指着磁带侧面的贴纸,“‘91视频入口’,这六个字是文化馆张师傅用圆珠笔写的,他习惯把年份和存放位置写在侧边,方便倒架。当年录像厅一晚放三场,七点新闻,八点半正片,十点加映。票价五毛,学生证能打八折。”
老周嘿嘿笑:“我攒了半个月早点钱,就为看场《烈火金刚》。”
“那是92年的片子。91年这儿放的是《焦裕禄》和《大决战》第一部。”我翻开手里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手写台账,页角卷得厉害,“12月8号那天,下大雪,来了三十七个人,坐满了。放的是《毛泽东和他的儿子》,放到后半段,靠门边有个老太太抹眼泪,张师傅给她倒了杯热茶。”
老周不说话了,手指头摸着磁带盒上那道裂纹。裂纹从标签左下角斜着劈开,露出里头的黑色塑料底胎,大概是被谁摔过。
一个城市的影像记忆
我的铺子其实算不上铺子,就是老巷最里头一间八平米的耳房,四面墙钉了三面木架,顶到房梁的格子,一格一种标签:戏曲类棕框、纪录片蓝框、故事片红框、科教片白框,91视频入口的带子单独锁在柜台下面的铁皮柜里。
柜子里一共七十七盘。有的带子片头片尾断了,我用透明胶接上,再套个塑料袋防潮。年份写的是91,但有的是90年底录的,有的是92年初转录的,张师傅的习惯是入库时标哪年就按哪年算,不作准。
“你要给孙子看,选这盘。”我抽出一盒,标签完好,题目是《县城的早晨》,“91年4月拍的,十一点半左右,县医院门口,下了点小雨。你仔细看——那个穿蓝布褂子推自行车的人,是不是你?”
老周愣住,接过去瞄了一眼。画面里那个人正好歪过头跟路边卖煎饼的说话,下颌线条收得紧,略有点谢顶。老周摸着自家后脑勺:“我那时候还没秃呢。”
“录像这东西,比照片厚道——照片只能留住一个瞬间,录像留住的是那阵子的空气。”我把铁皮柜锁上,钥匙串在裤腰带上,一晃一晃的。
他抱着那盘带子走了,脚下踩着梧桐叶,沙沙响。我关了铺子里的日光灯,站在门口点烟,看见他走到巷口又折回来,问了一句:“那——91视频入口那盘《重建老井》还搁你这儿不?我上回没看完。”
我说搁着呢,就等你这句话。他乐了,背影晃悠着消失在路灯底下。
磁带侧边的记号
第二天早晨,太阳照进巷子口那棵老槐树。我打开铁皮柜,把《重建老井》那盘带子抽出来,侧边的“91视频入口”几个字已经淡了,但“重建”两个字被谁用红笔圈过一遍。
我把带子推进机器,屏幕闪了两下,播放的是打井队那口老机井的井台,石头缝里长满苔藓。画面右下角有个小孩蹲在井栏边上,手里捏着一截粉笔,往砖缝里画了个圈。我倒回去,定格。那圈里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鸟,翅膀一个高一个低。
关了屏幕,我把带子重新放进柜子,锁好。抽屉里还剩半板没用完的5号电池,和一个断了齿的塑胶梳子。梳子是谁落下的,记不清了。窗外传来老周修鞋摊上敲鞋掌的梆子声,节奏很稳,两轻一重,两轻一重。西墙根的牵牛花今早开了三朵,一朵紫的,两朵白的。还有一朵没开的,花苞拧着劲,顶着一粒隔夜的露珠,没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