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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宁好玩儿的小巷子有哪些|老城墙根下转八条胡同就够

你问济宁好玩儿的小巷子有哪些,我先把话撂这儿:别去竹竿巷挤网红店,真正有意思的都在那些名字古怪的夹道里。我跑了十几年老城新闻,笔记本里记了上百条胡同的排水沟位置、门楼砖雕和谁家屋檐下住着燕子。今儿挑八条,你按着走,走丢了我负责。

先说最不该错过的纸坊街。这条巷子从太白楼往西拐,窄得只够一辆三轮车蹭过去。两侧墙根儿嵌着民国时期的青石拴马桩,有几根磨得发亮,是当年拉煤的驴蹭的。巷子中段有家修表铺,老师傅姓崔,七十多岁,柜台上摊着一堆上海牌手表零件。你问他哪年在这开的铺,他头也不抬,说:“82年,那时候这条街还是土路,一下雨,蛤蟆往屋里跳。”

你光听我说不行,得自己闻闻那味儿。巷子里常年飘着醋香和煤灰味,因为最里头是家酿醋作坊,大瓮一排十几口,用高粱秆盖子捂着。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姓刘,他爷爷那辈就在这酿醋。你凑近闻那醋缸,酸味直冲天灵盖,可离开巷子你保证想再来一口。

第二条要说说小教场街,名字听着像练兵的,其实是老手艺人扎堆的地方。北头住着个扎纸扎的孙奶奶,她家门口挂着个纸糊的丹顶鹤,风吹过来就转脖子。孙奶奶不乐意跟人聊扎纸扎的手艺,却爱指给你看对面墙上的粉笔字——那是十几年前租户记的账:“欠王姐面粉十二斤”“还老周三轮车一次”。粉笔字褪成淡灰,去年我拍照时还认得出几行。

这段墙是砖砌的,中间有块砖松动了,我每次路过都看见有人往那缝里塞烟头。后来保洁大姐骂了几回,改塞小纸条了,有的写“考试顺利”,有的写“别学建筑”。我蹲那墙根底下翻过三回纸条,最逗的一张写着“二楼第三户猫偷吃我腊肉,猫看着面熟。”

第三条去西门大街的鱼脊胡同,这名字别看土,巷子中间高两头低,活像条鱼脊梁。下雨天水往两头流,中间永远是干的。老头们在那摆棋摊,一个马扎,一副磨掉漆的象棋,能从午后摆到路灯亮。摆棋摊的黄大爷口袋里总揣着一包钙奶饼干,谁输了他掰一半递给谁。

胡同西头有棵老槐树,树干上钉着块铁皮,写着“文革前此树已活五十年”。铁皮长锈了,字还是立整的。树底下有个修车铺,名字叫“小吕修车”。小吕今年也得五十了,他铺子门口挂着一串废旧内胎,风吹起来啪啪响。他在那里补了三十年车胎,告诉我说,老城就这一条胡同能晒到正午的太阳,因为两边的房子都不高。

第四条,单家胡同,名字听着气派,但整条胡同没一个姓单的。老住户解释,最早是个叫担水的人开的车马店,传岔了。这胡同最绝的是墙面:下半段刷着八十年代的白灰标语,有半句“只生一个好”,上半段是被雨水冲出的黄泥印子,再往上,电缆和晾衣绳交叉得像蛛网。你要是五月来,沿墙的香椿树发出嫩芽,老头用竹竿绑铁丝够着摘,炒鸡蛋。

单家胡同里住着个画玻璃画的王师傅,他画花卉不看照片,靠脑子里的老花样。那玻璃是普通窗玻璃,框在木板上,颜料沾汽油调。他说这手艺全市就剩他一个。我去找他,他正在画一大朵红牡丹,笔尖扫过去,瓣儿跟真的一样嚅着。他说早年间画一块两块钱,现在画一块能卖一百二,但没人订货,算绝活也算绝户活。

第五条是打铜街的尾巴——冒烟巷。这条巷子正经名字叫“兴隆街”,但没街的模样,也就一米五宽。早年间巷口有家铁匠铺,打铁冒火星,人们就喊冒烟巷。铁匠铺早关了,现在是家裁缝店。店主姓冯,五十来岁,他那台蝴蝶牌缝纫机用了三十多年,机头烤漆磨成了银白色,踩起来咔嚓咔嚓,像下饺子。

他店里挂着一排做好的盘扣,一个一个小葫芦样,用彩色丝线缠的。问他卖给谁,他说卖给评剧团跑场子的,也卖给学生做手工作业。前几天他接了个急活,要缝三十个红袖箍,说是某个老厂子搞厂庆。他头天晚上踩到十一点,第二天早上开门接着踩,满屋子都是布灰和机油味。

第六条,菜市口后街的水沟沿。现在你看那儿是水泥板盖得严严实实,可三十年前那是条明水沟。当年沟水清,能看见泥鳅翻花。临沟住的王秃子家,屋顶塌过一角,他用一块塑料布压着砖头补上,补了十三年。后来拆了重建,换了红瓦,他还不乐意说“这新瓦颜色贼亮,下雨声太大了,不如老青瓦闷声”。

水沟沿的墙上挂着一块铁牌子,写着“禁止倒泔水”。但牌子上被小广告贴了一层又一层,有疏通下水道的,有卖二手手机的。去年底下露出来几个毛笔字:“五讲四美三热爱”,落款是88年居委会。那些字颜体楷书,力道遒劲,比现在打印的标语精神。

第七条,叫金鱼市街,却早没有卖金鱼的。现在是卖祭祀用品和老物件的老街。你进去,冷不丁能从哪个摊上翻出热水瓶内胆、瓷质毛主席像、掉漆的军用水壶、糖瓷缸子。我有一回花五块钱买了一个磕出黑疤的铝饭盒,摊主说那是八十年代运河船工用的,饭盒盖上刻着“运七号”三个字。饭盒拿回去没舍得用,搁窗台上接雨水了。

街当中一家店,门头窄到只能错开进去,里头堆着旧门板、老窗棂、雕花雀替。店主姓姚,瘦高个,戴副缺一条腿的老花镜,镜腿用橡皮膏缠着。他给那些旧木件刷一层桐油,说刷完能再放五十年。我问他这副老花镜多少年了,他说:“跟我的锯子同岁,都七六年的货。”他那锯子,柄上缠的红胶布,被他手掌摩得发黑。

第八条,也是压轴的,育才巷。名字是学校给的,因为巷子尽头是老育才小学的后门。巷子不长,一百来米,但两头连着热气腾腾的吃食。东头卖粥,豆腐脑配炸荷包;西头是一家炸串小摊。那炸串的油锅是个铁铸的,油面黑亮,竹签子插着蘑菇、豆腐卷、火腿肠,扔下去“刺啦”一声。老板是个小个子妇女,动作麻利得跟变戏法一样,她管辣酱叫“灵魂酱”,客人总要叮嘱她多刷两遍。

巷子中间有扇铁门,常年半敞着,里头是个堆煤球和蜂窝煤的空院子。孩子们放学从那跳过,数地上的砖缝。墙根下一溜儿摆着花盆,里头种着辣椒、薄荷、荆芥。有一盆天竺葵开得正疯,红颜色泼辣得很。

育才巷的墙上有一段涂鸦,可不像现在喷漆画得规整,是粉笔画——“周杰伦 生日快乐”,落款是“七班全体”。底下的粉笔灰被雨水冲得只剩轮廓。我拿手指头蹭了蹭,把手放进嘴里尝了尝,有石灰味,还有一点点甜味。

那些甜味不知道是当年小学生拿嘴唇碰过的,还是水泥里本来就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