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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皇岛东环路一条街位置|老街坊买菜修鞋都认这段路

我拎着半兜子菠菜从马坊市场出来,拐上东环路,正赶上下午四点出头。太阳斜着从燕山大街那头的楼缝里漏下来,把柏油路面照得一半亮一半阴。修鞋的老周把摊子支在工商银行墙根底下,他面前摆着两双刚上完线的布鞋,鞋底朝外晾着。老周见我看他的鞋,头也不抬说了句:“今儿个这路南边凉快,坐会儿不?”我摆摆手,沿着路牙子往南走。这条路,我走了近三十年。

你要问秦皇岛东环路一条街位置到底在哪儿,本地人大多会告诉你,就是海港区从燕山大街到建设大街这一截,中间穿过秦皇东大街,东边挨着东港路,西边靠着民族路。但你要真这么记,保准绕糊涂。东环路其实是条斜街,跟正南正北的马路都拧着劲儿。早上八点光景,太阳从东北边升起来,整条街的影子都是歪的;你要是骑车从南头奔北头,得猛蹬一阵子才能上到燕山大街。

这条街之所以叫“东环路”,早年真有讲究。七十年代末,秦皇岛刚规划城市骨架,东边要修一条绕过老城区的环形路,结果修到这一段,因为东边有个大煤场,西边又有铁路货场,路就拐成了斜的。后来城市往东扩,环路没环成,名字却留下来了。零几年时路两旁还有杨树,秋天落叶能积半尺厚;如今换成国槐,夏天密得把路灯光都筛成碎末。

街面不宽,双向四车道,中间没隔离带。非机动车道窄,错三轮车得提心吊胆。但东环路一条街位置上的铺面,那是换了一茬又一茬。我年轻那会儿,路西边有个副食品商店,门脸儿漆成绿颜色,卖散装酱油,得自己带瓶子去打。现在那位置是家药店,玻璃橱窗里摆着保健品礼盒。

路东的修车摊和棋摊

过了秦皇东大街路口往南走,路东边老槐树底下常年聚着一堆人。修车的老刘今年七十二,比我大两岁,他在这个斜路口摆摊修自行车有二十多年了。他摊子边上立着块三合板牌子,上写着“修车补胎 打气免费”,字是拿记号笔描的,雨水洇过好几回,有些笔画模糊了。老刘手艺细,补胎用小锉刀先打磨内胎,再涂胶水,贴完补丁还用木槌敲几下,最后打足了气放进水盆里看气泡。

老刘的修车摊右边两棵树之间,拉着一根尼龙绳,绳上挂着一个象棋棋盘,那是铁皮焊的格子,棋子是木头的,每个都有巴掌大。下午两三点,下了夜班的、退了休的,几个老爷子蹲在马路牙子上就支开了。有一回我看见两方为了“马走日能不能别着腿”争得脸红脖子粗,旁边补鞋的老周插了句嘴:“别争了,下棋是假的,磨时间是真的。”大家听了倒不恼,笑几声接着下。东环路一条街位置最热闹的地方,不在店铺里,正是在这些树荫底下。

我常在换季的时候去老周那儿修鞋。去年秋天,我把一双穿了六年的棉皮鞋送过去,让他换个底。老周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用指甲按了按鞋帮:“底还能撑一冬,鞋口开线了,我给缝缝就行了。你这岁数,能省一块是一块。”他从木盒里摸出锥子和蜡线,就着膝盖上的皮围裙缝起来。他干活的时候不说话,针脚密密实实的,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三十多年前刚来这儿摆摊那会儿,还是黑头发的小伙子。

街上的饭馆和理发店

再往南走,过了建设大街上来的坡,街两边吃的就多起来了。老马烧烤在这条街上开了十一年,夏天晚上,店外的折叠桌一直摆到人行道边,烤羊肉串的烟能飘到对面楼道里。老马自己掌炭火,羊肉串现串现烤,撒孜然和辣椒面的手一抖就匀了。有一回,旁边桌几个年轻人吃完了不算账,说扫码付不上,老马走过去,手里还攥着一把烤签子,他说:“都是住的街坊,一把签子不值钱,下回带现金吧。”那几个人到底是把钱付了。老街坊都说,老马这人,做生意有分寸。

路西边有家理发店,门脸儿不大,招牌白底红字写着“小郑理发”。小郑如今也不小了,我看着他儿子从小学上到高中。店里还是那面老镜子,靠背椅子漆过好几回,坐垫底下弹簧有点松,一坐下去陷一截。收费从早年的五块涨到现在的十五,老街坊洗剪吹还是老价钱。小郑跟人开玩笑:“我这东环路一条街位置的风水养人,来理发的都不掉头发。”其实是顾客都是老惯客,头上还有几根头发他都清楚,剪起来手轻。

我有一回想烫头,小郑摆手:“您这岁数就别折腾化学药水了,剪短了拿吹风机吹吹就行。”他给我剪了个平头,剪完拿电推子修边,推子嗡嗡地响,阳光从窗外打进来,地板上落满碎头发。他掸了掸围布,对镜子里满脸皱纹的我说:“成,精神着呢。”

季节变换里的一段路

这条街上的日子,是拿季节做刻度的。开春,路边的槐树先冒芽,摆摊的就把凳子从屋里搬出来;伏天,修车摊和棋摊挪到树最浓的阴凉地儿,卖西瓜的三轮车停在路口,车斗里立着半块瓜当幌子;入秋,各家小店门口摆出大白菜,搁一麻袋一麻袋的,空气里全是晾白菜帮子的味;数九寒天,街面上人少,老周出摊的日子也稀了,但隔三差五中午暖和了,他还是会在墙根下支起小马扎,晒着太阳打盹,面前搁着个搪瓷缸,缸里的茶叶喝得没了色。

前些年东环路拓宽改造,南段靠铁路那截拆了一片老平房,盖起了新小区。有人说这条路迟早要改名,叫回“建设大街东延”什么的。可标牌竖在那儿,还是“东环路”三个字。老路名像老邻居的称呼,喊着顺口,改不得。

今儿个傍晚我走回家,路过老周的修鞋摊,他收摊了,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地上留着几根蜡线头和黄纸屑。又走过老刘的修车摊,水管还盘在三轮车上,没有收走。明天一早,他们还会来。这条路就这样,斜斜地戳在城东半辈子,每日的太阳从煤炭路的烟囱边升起来,照着走在上学路上的孩子、拎菜的妇女、推老人的轮椅的、骑着电动车赶时间的,他们都在这条街的位置上,过各自的平常日子。路灯刚亮,饭馆的伙计又在往地上洒水压土,那块棋盘的尼龙绳还拴在树上,晚风一吹,棋盘磕着铁皮,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听起来像谁在敲着旧门钢板,不催谁,也不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