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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牛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石板巷、老槐树与火神庙

先问问自己:外地人总说“金牛鸡窝”,到底指哪三处?

干了二十来年木工,常有人问我这句。金牛镇和鸡窝村搭界,其实说的是四里八乡都认的三个老地点。不是景区,墙皮还掉渣,但你要是去问村里七十岁以上的人,他们会扳着指头数:西头石板巷、村口老槐树、北坡火神庙。这三处,各有各的年份,各有各的遭际。

我在金牛鸡窝出生长大,翻修过这三处附近七八户人家的屋梁。瓦刀换过几把,老地方的模样一闭眼就能现出来。

头一个地方:西头石板巷——手艺人吃饭的根子

石板巷是金牛鸡窝拼成市镇最早的骨架。巷子只有一扁担宽,两边墙根嵌着青石板,太阳晒得久了,石面反白光,滑溜溜的,下雨天走上去能照人影。这巷子跟别处不一样的是,它直溜溜地从西头铺到火神庙山门,没有一档台阶,是为了当年全镇人踏着推独轮栗炭车进出方便

巷子里最热闹的不是现在。1980年代,每早五点就有三四个铁匠铺开火。我用过这儿打的刨刃,钢口软硬适中,调出的刨花卷儿匀净透薄。巷中段那口石腰子井,井水还冒出凉气的时候,磨刀石盆就摆出来了。那些手艺人的规矩:开张头一活必须先练尖刃尖凿,不能干粗型疙瘩活。

  • 石腰子井井绳换了二十多根,井圈上勒出的锯口有一指深。
  • 巷尾黄木匠家如今还挂着旧鹅颈刨,他儿子小远,我的师侄,至今铰的榫头方方正正。
  • 年前替巷子里一户补漏瓦,掀开旧椽子发现上梁的时候嵌着七八枚孔方钱,不是市面上印的新粉的毛票钱,是真正的两百文老铜板,穿绳的木楔腐朽了,铜钱还算灿亮。

你要明白一个事儿,提起金牛鸡窝的手艺名声,老三辈们都不夸自己,就说“我那点活儿是石板巷里尝出来”的。

第二个去处:村口老槐树——记人的节气杆子

那棵老槐树得三个成年人合围。树干靠北那半边有一个巨大的空腔,小孩子老往里塞瓦片和石头。牛瘟那年份,大家把生石灰填在空腔里熏瘟虫。树枝朝东南方向伸出去恁长,人称“卧麒麟”,盖因为这边是风口,多年被吹剪成低伏的姿态。谁家有了久积积攒的交易,撮合都在树底下碰头。

曾有个活计,准确说是有户村民想改他家临街老门的开向,嫌狮子抬头的屋檐正堵自用山路。碍于树影斜照,又不碍着过水走龙,最后决在主槐南枝挂一眼红布条。这个习惯传得久——新木瓢上市,编白篾筐的出摊上市那天下晌饭总要挂在树梢头。有人说这是个仪式老礼儿。我师傅的师傅跟我说,那原是老木匠试墨盒的地方,用公鸡冠子血兑高粱米浇基泥,托土坯殿里的火帝护着。换句话说,槐树杆子是个古工善巧的标杆。

地名对照九零年代标志今天的样子
青石板与墙缝的铜钉逢集日,钉几遍湿牛皮鼓耳已经不用铜钉换镀锌穿钉,耐多了
槐枝下的“规矩台”每家新活基座在这验尺寸仍有人在这上楔形挑心榫

到了二〇〇六年村中修电路,移走一段低压线杆正是立在老槐和边屋之间,从那以后槐根的十供面台面露出三道痕迹:宽的是货车常年擦边,窄的应是把刃口拿柄托上去摩过的走花纹。

第三处压箱底的:北坡火神庙——收刀入袋的匣瓢地

火神庙在北坡最高处。大门口的抱脚石有五磴高,香坛上的铅桶生了松包浆厚的绿浆气。不知情的拿它当普通人家屋舍,可你真找着八十多岁的修太爷听他叹漏墙的席豆灰,就知道这原来住着手作祖师前辈。我的墨师架子(现在都少见整朴之作的)就是在火神庙朝外的两根废柱头上练出来挂线的哪。

我们师兄弟念的口传:“做一修一,吃一灶藏一半;活计不留牛尾草,刃口收进墙弯时往火神庙添三根薄香。”

那句跟赶工时不搭斤两诀有关,却也叫人记住:某镇上有一转人家在神龛背后的发黑横梁内壁里找到一张油染了防潮的半厘米破字幅,用酱油调蛋白写的号子。问这是什么年代的?比土屋次边墙夯土里的陶片缺嘴儿的都乱不准字串。

神龛下是巨石平台,面上裂缝一条裂到墙根。这儿原来是收季节活儿,特别是漆具和铆模的检查哨岗。有一回我遇着两农户拿着几根弯料木争执,谁也不肯让,最后让我伸直眼光望一望那股锗红木的纤维走向,后来就抬上洗藤篾的方板上晾,用大青石的压。每回走经过,红木那股扎实灰味儿杂着干芦苇幽轻微。

——你说我可不可能数漏了?还有一处拐角的土地堂

实不相瞒,你别问得心细到去石板巷一直尽头那条黄桷筒沟边的粪坑坝兼用泥夯垒的半截土塑根桩。不少晚亮回来的会以它为传路的限快儿数位界线,究竟是供奉得浅或深?我只听说过早前的人去买赶早贩,踏过四棵芒一杆九豆菌在草径沿的坡堆落脚的旧空陶盅里还残留淡油渣气响鼻,像一口掰开未散尽的土糖料困在囊中,硬是要卡一竹楔慢慢扫过去才能准。

那就是我来回琢磨出的第四处。可真出名的还是前三处——每年槐枝搭苫大粉面时,火神庙前的碎石水口排得一支穿山匀见尾的队伍来人来渡经那儿取一年该截用的模板攒劈角,总教想再压一杠厚牛食草饼得收罢赶晚日再摸回去蘸棕抹铁钳刀口不卷硬舌。

话说回来,村里决定前星期才在石板巷的路翻处刨出一个封闸缺窝的哑石臼坑槽檐豁处发现两片碎成瓜瓣形的雏形规柱楔牙,棱角和剔地封角的动作我见好久没变的。村支书叫人拌泥暂搁火神庙石板台的旧阴梁侧角。

也前不知带热镀锌的老锥还在那刀背上拢六棱刃,倒是水口嵌的那颗巴掌大的绿结疤还让风慢吹裂三条走影。你要是想实际走走看就能先去槐根儿捡,不一定见得到按五色界桩的上色线棱,再多摸一回沿伸的低桶沿阶跨过亮沟就有余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