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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庆哪里有站街|老城区的招牌与等活的人

清晨六点,我骑车从龙门口街往西拐,到了玉琳路。这些年接活儿的习惯没变,看一个城市先看它的早市和路边摊。玉琳路中段的梧桐树底下,已经支起三块塑料牌,白底红字,写着“综合维修”“瓦工木工”“疏通打孔”。这就是安庆人说的“站街”,等活的工人站在人行道边,面前立一块牌子,旁边放着铁锹、电锤、蛇皮袋。

我问一个穿迷彩外套的老哥:“师傅,哪块聚集的人多?”他朝人民路影剧院方向努努嘴:“那边多,但城管撵得勤。这边是老位置,回头客认路。”

这些等活的人,大多五十朝上,来自怀宁、望江、枞阳,清早搭头班公交进城。工具不贵,电锤是二手的,蛇皮袋里装着水平尺、灰刀、线坠。没活的时候,他们蹲在马路沿子上,抽两块钱一包的“大前门”,看车流,看店门一扇扇拉开。

标牌的秘密

站街的牌子上不光写字,还有讲究。单纯写“油漆工”的,多半是刚入行的;写“家庭装修一条龙”的,其实是工头,身后跟着三五个老乡。真正干了二十年以上的老手艺人,牌子反而简单,只写姓氏加工种,比如“叶水电”“周木工”,像是自己的印章。

今早我在玉琳路见到个熟面孔,老韩,六十二岁,做防水有二十年。他用的是那种黄漆木底板,边角磨得发白,字是拿毛笔描的,漆皮裂成细纹。老韩说:“上个月有个客户,循着招牌找到我家,说我家这板子跟他父亲当年用的一模一样。”

他递给我一支烟,我没要,他把烟夹在耳朵上,继续说:

“站街最怕的不是没活,是接了活拿不到钱。去年给沿江路一家老店做屋顶防水,说好一千二,活干完老板说先欠着,再后来店就关了。现在我也学乖了,先收百分之六十料钱,剩下的活干完当天结。”

说到钱的事,边上几个师傅都凑过来。摘了手套,露出关节粗大的手,指甲缝里嵌着白灰或者油漆。

一天中最旺的时段

九点半到十一点,是站街的黄金时间。装修的人家开始去工地看进度,业主出来买建材,顺路过来喊人。这时候气氛有些像旧时的码头,有人走过来,蹲着的全站起来,一拥上前,“老板,做什么活?”

问价还价也有规矩。瓦工贴砖,安庆城里的行情大致是每平方三十到四十五块,要看砖的大小和造型。木工吊顶按间算,普通的八十,带造型的加二十。水电工走米数,明管暗管价格不一样。

“最怕的是那种上来就往死里压价的。”站在老韩左边的瘦高个说,他穿件蓝色旧工装,背后印着“江边劳务”。“上礼拜有个客户,贴阳台瓷砖,五十块一平他嫌贵,非要三十。我指着地上的砖说,你用手摸一下,背面有水泥浆的灰印子,我昨晚才从枞阳扛来的,三十块连砖钱都不够。”

他们之间有不成文的规矩:谁先接话,活就是谁的,别人不准截胡。但遇到一个人干不了的大工程,他们会互相叫,“老张,你木工活儿细,来搭把手”,工钱按说好的比例分。

下雨天与年关

天气直接影响站街。下中雨,人还站在屋檐下;雨一大,就躲进旁边修锁摊撑起的塑料棚里,工具靠墙码齐,人就蹲在地上玩手机,或者把旧报纸铺开,互相看招聘信息——不过一看就是半晌,最后还是回到自己的牌子旁边。

到了腊月二十以后,站街的人越来越少。老韩说,“要回村里杀年猪了,这行当挣的是辛苦钱,也就指着干到年跟前洗个澡,封个红包给孙子。”

正午的光从梧桐叶缝漏下来,落在那些写着“站街”的木牌上,油漆反着光。有人骑车经过,减速看了一眼,又走了。老韩把掉在地上的半截粉笔拾起来,在水泥地上画了个箭头,指向左边巷子的公厕,那是他们固定解手的地方。

两点多,从大观亭那边过来一个妇女,拎着保温桶,打开盖子,是白米饭和腌菜炒肉丝。老韩站起身来,拍掉裤子上的灰,接过碗说:“你先把钱点清楚,我吃完这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