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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校潜规则|老毕业生才敢说的三条明暗规矩

我是九四年从省城第三卫校毕业的,实习那年分在附院内科。带教老师姓周,四十五岁,白大褂口袋里永远揣着两包烟,一包红塔山,一包大前门。头一天他就把我和另一个男生叫到值班室,指着墙上的排班表说:“夜班不是熬时间,是熬眼力。”那时候不懂,后来在卫校待满五年,才摸清这里头的门道。所谓的潜规则,其实都是些摆在台面下、没人明说但人人照做的规矩。

第一条:夜班规矩,前半夜不许睡死

卫校里最要紧的不是课本上的静脉穿刺角度,是夜班怎么值。实习头两个月,我总觉得后半夜没事干,靠在护士站椅子上打盹。周老师半夜查房回来,拿圆珠笔戳我肩膀,让我跟他去走廊尽头的杂物间。他指着铁皮柜子说:“这里头放的都是备用的监护仪导线和输液泵,你要是瞌睡,就数一遍这些线,一根一根捋直。”我起初觉得是折腾人,后来才明白——夜班护士打盹是常态,但耳朵必须竖着。走廊里胶底鞋踩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呼叫器响第一声的尾音、三床老头翻身时氧气面罩的摩擦声,这些都得分辨得出来。

过了两年我带实习生,也学周老师的样子,让他们后半夜别趴桌,去把治疗室的棉签盒按日期排好。有个小姑娘嘟囔说这是故意使唤人,我按了按她手背上的留置针印子,没说话。她自己待了一礼拜就咂摸出来了:“老师,后半夜不睡熟,早上交班的时候脑子反而清楚,不会记错滴速。”这就是卫校传下来的规矩,不写进教材,但是每个老护士带新人都会这么做。

第二条:病区里的说话分寸,比操作规范更早学

卫校第二年我去妇产科轮转。护士长姓宋,瘦小个子,说话轻声细语,但全科没人敢在她面前大声。她教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换药,是在更衣室里对着镜子练习“把一句话咽回去”。那天有个家属在护士站闹,嫌催产素滴得太慢。我憋不住回了一句“说明书上就是这么要求的”,宋姐一把拽我进处置室,门一关她压低嗓子说:“你跟病人讲说明书,等于找吵架。你得说‘咱们按最稳妥的来,我盯着呢’。”

新手常说的话老护士的绕法
这是规定,我也没办法我帮您问问大夫,咱不着急
你这个问题我不清楚我去找了解情况的同事来,您稍坐
你怎么不早说现在知道了,咱们马上处理

这些替换句子,卫校不考,但实习手册背面宋姐用铅笔写了一行字:“病区里没有小嗓门吵成的理,只有软话顶用的活。”我抄在笔记本扉页上,烂熟于心。后来的十几年,带过的学生少说也有八十个,我第一周不教量血压,先教她们在病房门口站三分钟,听别人怎么跟病号拉家常。这是卫校潜规则里最软的一条,软得像盐水棉球,压得住肿,也带得了线。

第三条:器械和药品的“私账”,心里得有本明账

干满五年,我调到急诊科。器械护士老吴五十多岁,眯眼盯人特别毒。急诊的抢救室角落里有个上锁的木头柜,钥匙老吴一把,我一把。柜子里不是名贵药,是一摞写满铅笔字的A5纸。每张纸记的是当天消耗过的注射器、气管插管型号、甚至几团没用完的缝合线。老吴说:“卫校出来的都得会这一套。月底盘点亏了,不能说是丢了,得能指着纸上的记录,说出哪张床用掉了什么。”他教我别用墨水笔,铅笔写了还能改,但每改一笔必须让旁边人签字。起初我不耐烦,觉得多此一举。直到有一回库房多发了一箱肝素钠生理盐水,老吴翻出三个月前的纸页,底下角落里画着三道小杠。就凭那个铅笔印记,追平了差额,挨骂的是库房的人,跟我们半点没关系。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新手栽在“懒于记录”上。药柜开锁前先摸一遍侧面的胶布标签——那上面记着上次申领的日期;用过的安瓿瓶按规格倒扣在治疗盘上,谁也不许随手丢——这些都被叫作“私账”。明面上,科室有电脑台账,但电脑认的是数字,不是人心。真正的卫校老手,铅笔头永远别在胸牌带子上。这不是老思想,是老经验。这根铅笔能抵一部昂贵的PDA。

后门旁的铁质输液架

如今我调去社区卫校当兼职教员,每学期最后一堂课,我都带学生们去白求恩雕像底下的自行车棚。车棚角落戳着一根锈了的输液架,那是早年急诊室淘汰下来的,底座还印着“第三卫校设备科 1997”。我让他们轮流扶一把,感受杆子上的凉意和那点锈涩的味道。

有个学生问我,老师,你说的这些规则,现在在电脑系统里还有用吗?

我没回答,指了指输液架顶端那个变形了的挂钩,钩子上缠着一小截淡黄色的胶布,边缘打着卷,被风吹得一下一下地撩。那胶布底下盖着当年刻的记号,估摸是个数字,但早就认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