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卖淫嫖娼的地方|老城门根下的暗巷与讲究
前些年盘了间杂货铺,在阊门内下塘街尾巴上。铺子不大,香烟、矿水、卫生纸,顺带卖些油盐酱醋。来买东西的,本街坊多,也有生面孔。讲句实话,苏州卖淫嫖娼的地方,我就算没亲眼见过门脸儿,也听过看过的客人零碎讲过几嘴。那些地方不在观前街的热闹里,倒是在老巷子的支弄深处,门头挂着寻常的“美容”或者“足疗”牌子,白天卷帘门半拉着,晚上七八点才亮出一盏粉红小灯。
头一回撞见,是二〇一一年春末。那天下小雨,一个穿碎花裙子、头发烫得蓬蓬的女人进店买打火机,顺手拿了张“超薄”。付钱的时候,她朝对门二楼努努嘴,说:“看见没?那窗台上摆两盆吊兰的,就是。”我顺着看过去,灰墙上一排空调外机,二楼窗户关得死紧,哪里有什么吊兰。她笑了笑,没再讲,把零钱攥在手心里,踩着雨声往巷子里拐了。
后来我摸出点门道。这类地方,通常不在主干道沿街,得往弄堂里走第二进或者第三进。门口不喜欢装招牌灯箱,最多贴张褪色的“招工”字条。门帘用深色,灰的或者蓝的,挂着半截,露出一条腿的漆皮皮鞋跟,马上又缩进去。巷子里站着年纪大的男人,穿件旧夹克,手里捏着只白壳子手机,眼睛不看你,盯着巷口的电动车。
桥洞底下和防空洞口
干将路和护城河交叉那一片,有几处桥洞。夏天晚上,桥洞底下停着几辆电瓶车,车座上放着矿泉水瓶。有次我傍晚去进货,路过乐桥附近的防空洞口,见铁栅栏门边蹲着一排穿拖鞋的男人,一个穿短外套的年轻女人站在栏杆里面低头刷手机。那女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指间夹半截细烟,烟灰弹在旁边报废的消防栓上。
需要讲清楚一件事:看着像,不等于就是。老城区里这种情况多,倒是这些年正正经经的“全季”“亚朵”连锁酒店楼下,半夜也常有不三不四的人晃,那些属于流动性的,跟固定的老地方两码事。固定的有固定的代码,窗户贴红纸的,门口放两盆仙人掌的,还有窗沿下用红砖头压着一双旧旅游鞋的——都是坊间的暗号。
“你盯那楼梯口。”一个蹬三轮的老头对我说,“要是有人连着上去三个,不出十分钟,又下来两个,里头就是做那个的。”
那年月,价格不乱标。巷子里的小旅店,钟点房三十块到五十块不等,连澡带睡的,别人嘴里传的“全套”大概是三百到六百之间。但这话你信不得全,真花钱的往往不是价格,是“安全”。所以有人宁肯多花一百块,去巷子深处那种带两道防盗门的,楼下有塑料假花、墙上贴着“精品超市”旧广告的——门面越丑,越是讲究“熟客带路”。
中年老板娘的一个下午
我自己是个开店的女人,四十岁出头,见的人多了,基本能看出哪类人是着急 “办那事”的。买两瓶水,不问价格,眼神飘,手在裤兜里攥着现金,站在门口等谁。还有一种人,大热天穿长袖——怕手腕上的纹身露出来——站店门口压低声音:“前面那个弄堂,有没有看见一个女人出来?”我摆手,说不知道,他便走开了。
有一次,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进店,要了一包软中华,问我借支圆珠笔抄个地址。他在烟盒锡纸上写下“皮市街右转第二个电线杆,数三根,贴‘祖传修脚’那边,上二楼”。写完了抬起头,跟我说:“老板娘,你要是晚上看到巡防的过来,劳驾在门口咳嗽两声,对街会有红包。”我没接话,他也没等,放下烟就走了。门外太阳挺大,照得那句话像也没落在地上。
那两年苏州卖淫嫖娼的地方不是一档子事儿,分三六九等。我也列过个大概的谱,给自家人聊天时说笑用过——没有实际查证过,只是从一个烟酒店老板娘的视角归纳:
| 档次 | 位置特征 | 消费习惯 | 风险认知 |
| 低档暗巷 | 老新村一楼车库改造,卷帘门 | 完事就走,不留包 | 怕查身份证 |
| 中档美容院 | 商业街背街二楼,窗帘常拉 | 买烟买水,待半小时 | 看巡警的次数 |
| 高档如会所 | 写字楼或酒店巷内有暗门 | 提前电话约,从不进店 | 宁可等一个小时 |
最顶上的那种,我店门口就见过一回。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巷口,后座下来个戴棒球帽的女人,穿牛仔裤和宽松T恤,看着像回家的大学生。她走到旁边单元门口,按了两下门铃,等在门禁前,低头看手机,浑身一点看不出“那行”的痕迹。过了三分钟二楼上下来个光头的男人,穿着浴袍拖鞋,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隔着栏杆递给她一样东西,卷着的报纸。她接过转身,从头到尾没跟他说一句话。光头喝完缸子里的水,又上去了。
拆了,但也不是全没了
到二〇一五年,老巷子开始拆迁,挂上“危房”标牌的,都刷了白圈。我店隔壁那家“秀足堂”,贴了五年多的“转让”红纸,终于摘了下来,改成了一家奶茶店。二楼窗台上的吊兰盆,被丢在垃圾桶边上,绿叶子蔫成一团。可你说苏州卖淫嫖娼的地方彻底清干净了?不见得。有次深夜进城南路的农贸市场门口,路灯下停着两辆黑色电瓶车,车夫低头坐,脚边搁着保温杯。摊主收摊,拖把水沿着地砖缝淌到我脚边,他甩甩手说:“要买个安心呗,有人专门负责望风的。”
这些年开店下来,戒了“别人家的事”这个想法,不去评判——只要别在我店里闹事,别偷东西,别弄脏地面。有一次下午四点多,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孩进来买包红糖,裤兜里掉出一张皱巴巴的“包月房卡”,上面印着不认识的酒店名。她捡起来,笑了一下,说:“下雨生意差。”其实那天没下雨。
去年冬天,巷口那个蹬三轮的老头得病了,走路不便,换了儿子来蹬。儿子比老头话少,不接话茬。我把店门口的暖水瓶朝他推了推,他摇摇头。电动三轮的喇叭按了两下,慢慢拐进观前街那片灯影里,车轮压过一摊橘黄色的积水。旁边快递柜格子里,还塞着一册去年过期的《苏州月报》,头版印着精神文明创建,风一翻,又合上了。
后来的日子,新开的小店换了老板,门口的粉红灯光变成了智能门锁的白光。巷子里整天打着木板的门面房,有一间门口还留着两颗生锈的膨胀螺丝——那是挂过“经营许可证”或别的什么牌子撞下的旧坑。我扫完地,顺手把碎纸片扫了进去,抬头看见二楼没有吊兰的那扇窗,晾出来一件深灰色男式风衣,袖子垂在窗沿外,被风吹得轻轻拍了两下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