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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哪里有足疗一条街|南市荣安巷的泡脚与修皮

你问的“足疗一条街”,在天津卫的老话里,得往南市那一片找。进了荣安巷,从巷口卖熟梨糕的推车数到巷尾的剃头铺子,门脸挨着门脸的,全是修脚、足疗的小店。老名字叫“荣安巷足疗街”,新门牌上印的是“荣安街110号至178号”。我上个月连着去了三回,不是为了做足疗,是想弄明白这一条窄巷子,怎么就把泡脚这行当扎了根。

巷子宽不过三米,两辆三轮车错车得贴墙根。早晨八点半,铁皮门脸陆续卷起来,里头的情形看得很清楚:一把旧藤椅,一只白搪瓷盆,墙上钉着塑料价目表,纸张发黄,边缘卷了角。第一家店叫“老翟家”,店主翟师傅六十多岁,白汗衫扎在黑裤子里,半蹲着往盆里倒热水,水汽扑在他脸上。

“这行当从什么时候兴起的?打民国那阵儿,南市的三等妓院解散了,手艺人没活儿干,改行伺候脚。我太爷那辈就在这巷口支摊子,用的是柳木盆,比现在这塑料盆深一掌。”翟师傅边说边从铁皮罐里抓一把干艾草,撒进热水,草叶浮着打转。

荣安巷不是笔直的一条道,中间拐了两个弯,拐弯处的丁字路口挤着四家店。西侧那家挂着“杨氏修脚”木牌,门边水泥台阶上晾着一排白色围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老杨师傅正给一位穿蓝布工装的大爷修脚上的厚茧,钢刀刀片薄得透亮,削下来的白皮碎屑落进垫着的旧报纸里。大爷光着脚,脚底板沟壑纵横,脚趾甲发灰且厚,修了足有二十分钟。

巷子深处的铺子有一半不设招牌,只在窗户上贴一张红纸,用墨汁写着“足疗”。我推门进了一家,屋里只有十平米,靠墙摆着两张保养床,床上铺着蓝白条床单,枕巾上有明显的漂白水渍。老板娘五十来岁,耳朵上坠着两粒圆润的绿珠子,说话带着冀东口音。她往足浴盆里滴醋精,又加一勺自家熬的中药膏,黑褐色膏体在热水里化开,散出一股陈年药渣味。

这地方谈不上豪华,倒是有些不该出现在足疗店的物件:门后挂着老式座钟,指针停在午时三刻;角落木架上摆着一盆绿叶吊兰,叶片积了细灰;墙上一张1998年的挂历,画面是天津电视塔的旧景,月份停在七月。老板娘见我看挂历,倒也没觉得冒失,只是说这屋子褪不下日子来,七月是老太太走的那个月,大家都记得,挂历就再没翻。

一条窄巷的骨架

把荣安巷走全,得数出三十七个门脸,其中二十多家跟足疗、修脚搭边,剩下的十来个是杂货铺、馒头房和一间裁缝店。店铺门脸高矮参差,有的垫两层台阶,有的下沉半米,进门得弯腰。台阶踏的石板磨得油亮,边角崩了口,露出灰白的毛茬。靠北口的五家店正在翻修,红色防火板还没贴严实,墙角的几根木桩是早年间挂牲口用的,桩顶被绳子勒出凹痕,深得能放进一根手指。

每户经营的活儿有个微小的分工。

  • 巷口那四家只做足浴,冷水热水大桶,配各种药粉,客人在竹椅上泡完二十分钟就走。
  • 巷中间的老店主营修脚,配上捏脚、刮老皮,得戴着白线手套上手。
  • 后头的几家兼做腿脚部位艾灸,艾条烟浓时巷尾那棵老槐树看不清叶子,风一吹,烟往北涌,熏得卖杂货的老头儿直眯眼。

工具的摆放也有讲究:毛巾叠成方块摞在脸盆沿上,蒸好的热毛巾冒着白气,包着塑料袋搓成一个卷,压在客人脚踝下边。长条凳腿底下垫着硬纸壳,坐上去不摇摆。真正的主家往往坐在门口小马扎上,手里夹一支烟,眼睛瞄着巷口的来向,见熟客远远打招呼,起身迎两步,够机敏。

时间在这个巷子里慢下来

下午三点是这条巷子最安静的时候。客人都散了,店主们收拾盆具,哗啦哗啦倒水,水泼在青砖路面上,洇出一道道深色的湿痕。翟师傅蹲在门口拿细砂纸打磨一把木柄刮刀,刮刀的铜箍上有一圈刻字,是“荣安巷翟记一九七三”。我问咋不打数字标,他说那时候还没流行。铁皮罐子装着的药粉盖子掀着,潮气从罐口冒出来,药气混着巷口的葱油饼味,倒不冲鼻子。

住在巷子深处的刘奶奶跟我说过几句往事。她今年八十多了,腿脚走不利索,常挂在足疗店的长条凳上叫人家帮忙揉揉。这些店不光吃手艺饭,也是巷子里的消息站。谁家冰箱修好了,哪个短工找着了活计,都是趴在门框上传的。去年冬天最冷的那几天,她老伴出门不认得路,全巷的修脚师傅放下手里的活儿,骑车沿着南市绕了大半天,最后在老城厢的涮羊肉店门口找到人,正蹲在台阶上搓手搓脚,嘴里念叨着“脚太冷了”。

那天傍晚的风把铁皮招牌吹哐当响。各家店的灯陆续亮起来,多数是钨丝灯泡,光色昏黄,照得店里像个铁皮匣子。我看见一个年轻女客,约莫二十出头,坐在翟师傅店里,脱掉米白色运动鞋,穿着浅灰棉袜的脚伸进热水盆里,蒸汽蒙上她的脸。她也没看手机,盯着盆沿冒出的泡,一个接一个地破开。

巷尾的未尽之处

巷子最南头有一堵砖砌的影壁墙,墙皮剥落,露出中间的青砖和部分红砖错落的接缝,是民国年间的老砖。墙根立着一辆永久加重自行车,车筐里装着一个塑料工具箱,泛着奶白色。工具箱盖子上用记号笔写着一行字,笔画抖,像是骑车间隙手写上去的:“甭管多大脚,接住了就不沉。”

我没等到店主出来认领这句话,只看见铁皮门帘留着一道缝,门前水泥地上有一只倒扣的搪瓷盆,盆底部磕掉两瓷,露出铁皮。风把胡同尽头一根晾衣绳吹得弯下来,一件军绿色工作服正滴着水,水珠砸在地面的小水洼里,一圈圈的涟漪扩散到影壁的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