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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宁南站兼职女|站前广场的钟表,比手机准

老周问我,济宁南站那些举着“住宿”牌子的女人,到底是干啥的?我端着茶缸子没接话。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蹲南站候车室门口那排塑料椅子,少说也有十二年。那些女人不是拉客的,是给长途司机洗衣服、热饭、看包儿的。手脚麻利,话不多,五块钱管一顿热乎的。

为什么偏偏是南站,不是兖州站,也不是济宁北?

南站挨着老汽车南站,那几年三轮车、蹦蹦、长途卧铺全挤在建设路和车站东路那一片。凌晨三点,从临沂拉菜来的货车司机,下车第一件事不是找厕所,是找一口热面汤。专职女们就蹲在出站口西侧那棵法桐底下,每人脚边一个红塑料桶,桶盖翻过来当案板,上面搁着洗好的韭菜、切好的姜丝、一把黑乎乎的暖壶。

她们不是啥中介介绍的,大多是附近三里营、小北湖那边拆迁上楼的妇女。地没了,手艺还在。早上送完孩子,骑电瓶车十分钟到站前,带个马扎,一天就开张了。

干这行有个铁规矩

先看脚,再看手。看脚是看鞋,穿旅游鞋的司机,多半跑长途,给十五块能洗三双袜子加一件外套。穿皮鞋的,是短途班车的调度,不用伺候,给指个开水房就行。看手是看指甲缝,指甲缝里嵌着机油的,活儿要接得细,人家可能在半路换过轮胎,袖子口全是油泥。

我亲眼见过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蹲在消防栓旁边,用半瓶矿泉水给一个年轻司机搓衬衫领子。搓完拧干,拿塑料袋一套,塞人家怀里,说:“回去挂通风处,别闷着,明早准干。”那司机掏出一张五块的,大姐没接,指了指他手里的煎饼果子:“掰半个给我就中。”

这种事,你在大商场里碰不着。

她们怎么接活儿?不用手机,靠墙根上的粉笔道

南站西墙根底下,有一排红砖。砖缝里被人用白粉笔划着长短不一的道道。长道是“夜班活儿”,短道是“白班的”。旁边偶尔画个小圈,表示“这人不干了,别找”。新来的女人先在墙根蹲三天,没人理,她就主动给拉面馆老板娘帮忙擦桌子,擦到第四天,老板娘会丢给她一个塑料牌牌,上面拿记号笔写个“七”。意思是,你排在第七个,等前面的人走了就轮到你。

这规矩是谁定的?不知道。反正在南站,没人破坏过。

有个姓刘的大姐,五十多岁,干这个干了差不多八年。每年腊月二十七收工,正月十六再回来。她的桶盖上永远扣着一个铝饭盒,里面不是饭,是她自己缝的一摞布鞋垫。谁冻脚了,她垫一双,不要钱。她说,她儿子在青岛跑冷链,也是这条道上的,看见别人家孩子受冻,心里不得劲儿。

“咱不图挣多少,就图个心里干净。”刘大姐拿手指头划拉桶沿上的水珠子,划着划着,天就擦黑了。

现在那些女人去哪儿了?

2021年南站广场改造,法桐锯了,换成一排铁皮花箱。红砖墙刷了涂料,粉笔道盖得严严实实。连那个消防栓也挪了位置。

但你要是早上六点半去,还能看见两三个穿深色棉袄的女人,坐在台阶最西头,身旁没有红桶,改拎塑料袋了。袋子里是保温杯和几副毛线手套。偶尔有司机摇下车窗问一句:“大姐,哪儿能接热水?”她们就指北边超市,说买瓶水就能灌。

没人再提“兼职”这俩字。可她们兜里还是揣着那种小本子,本子皮印着某某保险公司的广告,翻开第一页记着哪年哪天,在站前给谁帮过什么忙。字迹歪歪扭扭,有的页角被雨天洇糊了。

一个细节你注意过没有

南站那个挂钟,是八几年从上海买的,钟面裂了一道纹,但走时极准。有个女人跟我说,她女儿就在那边读初二,放学路过这儿,从来不喊她妈,就冲她晃一下书包带子。她也不抬头,继续纳手里的鞋底。等那挂钟分针走到差两分六点,她收了马扎,把地上的烟头捡干净,揣进兜里,骑上电瓶车就走。

那钟到现在还是快一分半,她从来不调。她说调了就不对了,女儿晃书包的那一下,卡的就是这一分半的误差。这边晚两分钟收摊,那边早两分钟放学,俩人在半路碰上,正好一起拐进如意粮油店,买一袋五块钱的馒头。

上礼拜我又去南站,发现那挂钟不走了。锈死在“五点五十八”上。围了一圈人看,没一个动手修。倒是有个穿校服的女孩,举着手机拍了张照片,转身骑着自行车走了。裙子后摆卷进车轮里,她也没停车拽一下。我看着她拐进如意粮油店那巷子,然后,南站广场上就空得只剩下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