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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宁火车站后面小巷|买钢钎修拉锁吃酿皮的杂院通道

出了西宁火车站出站口,不往公交枢纽走,绕过拉客的出租车队,顺着东侧那条斜插下去的窄道,就是本地人嘴里的“站后巷”。外地人找不着,因为导航上没这个名字。住城东的老住户都懂,这条巷子连着几条家属院的后门,卖的东西杂,修东西的手艺全,十几年没什么大变化。

铁皮铺子与钢钎摊

巷子中段,第七根电线杆底下,常年支着一辆三轮车改的摊位。老马在这卖钢钎、铁锹头、洋镐把子,一卖就是二十年。他摊上那些钢钎不是装饰品,是给北山脚下修坡的人用的。每根钢钎一米二长,尖头淬过蓝火,用报纸卷着立在车斗里,油亮亮的。

老马收东西有讲究:旧钢钎里只收青海水泥厂淘汰的,说是轫性好,不会崩口。他一边用砂纸打磨钎头的锈,一边跟人搭话:

“你拿回去,先在地上墩两下,听声儿。闷响的能用,脆响的退火退过了,干不了硬活。”

他这儿是没标价的,问多少钱,老马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十。再问能不能便宜,他就说,你出站时看见站前广场那些卖灌汤包、卖玉米棒子的小推车没?他们那把遮阳伞的铁撑子,全在我这儿配的,我给你配东西,用不着砍价。

安徽裁缝和改裤脚生意

再往里走三步,左手边,墙皮剥得露出红砖的一间铺面,是安徽人老魏的裁缝店。店门口竖着一块三合板,上面用白漆写着:换拉锁、改裤脚、缝被头。他这店最忙的时候是每年秋天,大批学生从火车站倒车去外地读书,拖着行李箱顺路过来,把不合身的校服裤子改短一截。

活计价钱(元)耗时
换一条裤子拉锁10二十分钟
改裤脚(不拆线)6十分钟
棉衣补洞(黄豆大小)3五分钟

老魏有个习惯,换下来的旧拉锁头,他把铜的单独捡出来放在玻璃瓶里,凑满一罐就卖给收废品的。他说这罐子里的铜够换一整卷新线。他的缝纫机是老式蝴蝶牌,皮带断了接,接了断,后来索性用一段废自行车内胎剪的皮圈代替,转起来照样嗒嗒响。

巷口吃食:酿皮与甜醅

正对裁缝店斜对面,是马秀兰的酿皮摊。一口铝锅,里面泡着厚厚一张黄酿皮。她家的酿皮不放芥末,搁的是自家炸的花椒油加草果粉。摊子前摆的辣子罐是搪瓷缸改的,勺子是穿孔的铝饭勺,舀辣子时油顺着勺底滴回缸里,一点不浪费。

来她这儿吃的,大都是铁路公寓的乘务员,交班之后不急着回家,蹲在摊边的小马扎上,要一碗酿皮,加一个在煤炉上烤得焦黑的红薯。红薯是配酿皮的,啃一口,再把酿皮里的面筋段蘸着汤汁吃完。有个身材壮硕的司机师傅,每次回回说:“多浇一勺汤,辣子少些。”

下午四点之后,隔壁的回民大爷推着车出来,车上罩着白棉被,底下是甜醅,一碗两块五。甜醅的麦粒用高压锅压到开花,再焖一夜,酒味轻,甜味足,装在蓝边碗里,配一把塑料小勺。

家属院后门的修补摊

巷子尽头,西宁铁路家属院的后门旁边,是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强力胶、砂纸片、锉刀,还有十几只大小不等的锅盖——高压锅盖、蒸锅盖、药罐盖。

修锅盖的匠人姓陈,耳朵背,说话声大。他补锅盖的办法是用酒精灯把铝皮烧软,剪成合适的小条,再涂上哥俩好胶,贴在裂缝外侧。别人的补丁坚持不了半个月,他能保证一个季度不漏气。他的诀窍在于补丁贴好后,再用锤子轻轻敲一下,使铝条与锅盖的弧度完全贴合。陈师傅给站后巷带来了稳定的日常:每周二、周五的傍晚,他把铺在桌上的红布一掀,准时开工。附近租住的小年轻,拿起锅盖问补一次要二十块钱吗,他说十五,然后补一句钢钎摊老马的十七个小时前也拿锅盖来补过,大家都不容易。

他不记账。有人拿来一个把裂开的高压锅盖,他用锉刀打磨裂缝毛边的时候,锅盖内侧垫了两三层的旧报纸,报纸是杂院的租户攒给他的。

等到天色暗下来,巷口的路灯亮了,照着陈师傅桌上那排修好的锅盖,大小不一,泛着哑光。铝皮补丁歪歪扭扭,有些还留着锤子敲过的凹坑。站在人家后门台阶上听了一会儿,隐隐约约能闻到傍晚住户做饭的油烟气,跟酿皮摊的花椒油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